“第二轮,打河岸。”
炮口重新调整,炮弹贴着冰面飞过,骑兵队列中间接连腾起泥雪。
前排战马抬起前蹄,后面的骑手来不及收缰,整片队伍撞成一团。
仍有几十名骑兵绕过炮火,朝沙船冲来,箭矢落满船板,短铳声零散响起。
小何一脚踢开跳板。
第一批士兵抱着步枪冲上滩地,石敢当扛着木盾跟在后面,才走出几步,一支箭便扎进盾面,箭尾在他眼前不停晃动。
他把盾牌往前一顶,咬牙喊道:“别散,跟着旗走!”
六十毫米迫击炮被士兵从沙船上搬下,炮架刚落地,第一枚炮弹便沿着河岸飞起,落进骑兵中间。
战马嘶鸣,冲锋队伍被撕开缺口。
步枪齐射紧跟着压过去,火铳声短促而密集,靠近沙船的骑兵接连落马,剩下的人勒马转向,准备退回土寨。
第二艘沙船放下尾板,三辆铁王八沿着出港前铺好的木轨缓慢滑下,履带碾进滩地碎冰,车头钢板顶着泥浆向前推进。
车内驾驶员看不清远处,只能听见旗语和炮声。
石敢当回头看见三辆铁甲车从冰面上碾来,嗓音抬高了半截。
“车来了,给它们让路!”
铁王八越过浅沟,撞开寨门外的木栅,车顶轻机枪对准河岸连续射击,骑兵试图从侧面包抄,刚靠近便被逼得调头逃开。
一名骑手挥刀砍在车身上,刀刃擦出火星。
铁甲车继续向前,履带从战马旁碾过,把那面残破白旗连着旗杆压进泥里。
残军的阵形彻底散开。
有人丢下兵器向北逃,有人钻进芦苇荡,还有人跪在倒塌的寨墙边举手求活。
几个旗丁头目试图重新聚拢人马,刚喊出两句,便被迫击炮扬起的土石埋住。
朱盐亭跳下沙船,靴底踩进结冰的浅水,手指向营口残寨。
“第一营封住北口,第二营清理火炮,工兵跟上。”
十二门七十六毫米野战炮被骡马拖到滩地后方,炮兵迅速展开阵位,炮口对准更远处的土堡。
工兵扛着铁轨和木枕冲进寨内,将拆分好的钢架放在河岸两侧,先用粗缆绳固定木桩,再把预制浮桥一节节拖进水面。
河水被炮火搅浑,漂着木片和断旗,工兵没有停手,身后不断有士兵送来枕木和铁扣。
老匠头站在河边,弯腰检查第一段桥架的铆钉,手指沿着铁板接缝摸了三遍,才直起身。
“铁轨间距照太谷的尺,谁敢图快少打一颗铆钉,军列过桥时,全营都得陪着下水。”
石敢当带着矿工出身的士兵搬运枕木,肩膀被铁架磨破,抬手擦掉血,继续把下一根木梁塞进卡槽。
小何从旁边经过,伸手拍了拍他的盾牌。
“刚才那支箭,要是你把盾放低,身后的人会跟着倒。”
石敢当看着盾面上的箭。
“我没放。”
“所以你还能继续搬。”
浮桥从河口一直搭到对岸,铁轨铺在桥面中央,铆钉敲击声连成一片。
远处的炮声已经停了,营口残寨只剩零星火光。
朱盐亭站在桥头,望向北方平原。
侦骑很快带回消息,逃散的旗丁正向盛京方向聚拢,沿途还有三处旧寨和两支骑兵队,人数加起来超过两千。
尤清漪骑马赶到桥边,把新立的煤站预算递给他。
“营口仓场已经清点,存粮不到四百石,旧煤场只剩三十七车碎煤,修船和驻军都不够。”
朱盐亭翻过预算。
“所以得往盛京打。”
“你带三千人,后面还有六艘沙船和一座刚搭好的浮桥,粮食撑不了太久。”
“辽东平原上,谁握住粮仓,谁就能让人跟着走。”
尤清漪看着他。
“你准备沿河推进?”
“沿铁路推进。”
她转头看向河上的铁轨,桥面刚刚固定完,蒸汽军列还没有抵达,轨道已经伸向北方。
“营口到盛京还没有铁路。”
“现在有了第一段。”
朱盐亭将预算折好,交还给她。
“另外一件事。”
尤清漪把声音放低。
“郑芝龙的船过了长山列岛,距辽东湾口不到两日航程,哨船刚发回来的。”
朱盐亭的手指在腰间电台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道:“铁王八先走,野炮随后,第一旅分三队清理旧寨,工兵带着钢轨和浮桥材料跟进。”
远处残军重新聚起,十几面旗子在平原尽头晃动,骑兵借着土坡掩护,正向营口逼近。
小何已经带人装填迫击炮。
石敢当抱着步枪守在铁王八旁边,三辆装甲车的履带同时转动。
朱盐亭抬起手,指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骑兵。
“开火。”
炮声沿着辽东平原向北传去,第一列铁轨在硝烟中开始向盛京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