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能烧，离装进炮里还隔着验收，拿人和炮去试运气，这买卖我不干。”

正式档案里的检验页比预览多出一叠，朱盐亭翻到隔离试验一栏，直接抽出清单递给老匠头。

“这份先办，工艺档案封起来，试制场离高炉和现成药库远一点。”

老匠头接过清单，看到库房间距和防爆墙尺寸，立刻把烟锅收进袖口。

“我去挑地方。”

“旧枪旧炮继续用原来的药，谁也不准私下替换，试制场另选地方，不能挨着高炉和现成药库。”

老匠头将废单折好收进袖口，又把新的试验清单铺平，手上的砂灰蹭脏了页角，拿袖子擦了擦，反倒擦出一条黑印。

“这药成了，炮位前头不用再让自己的烟糊住？”

“烟会少，炮还是会响，人家照样能找过来。”

朱盐亭指了指封袋，把他准备追问的话堵回去。

“能少受一份遮挡，已经占便宜了，别替它吹成神仙药。”

老匠头未再争辩，转而拿起试验场清单，将隔离库房那一栏又看了一遍，嘴里开始盘算该调哪个徒弟过去。

第三份图纸刚展开，矿区外便响起三声短钟。

朱盐亭将图纸按住，抬头看向推门进来的铁猴。

铁猴把一枚箭镞放在桌角，箭杆已经被截断，镞尖还粘着煤灰。

“箭从哪儿来的？”

“抚顺煤道，玄色马队留下的。”

“人数？”

“只看见六骑。”

“追了吗？”

“没有，等您发令。”

朱盐亭看着那枚箭镞，转手将发电机图纸压在上面。

“放他们回去报信，矿区今晚不关灯。”

铁猴看了他一眼，收起箭镞。

“要让他们看见？”

“让他们看见辽东有煤，也有能点亮夜路的机器。”

铁猴转身出去，矿区外的短钟声再次响起，远处已经有人牵马向抚顺方向追去，却未靠近那六骑留下的痕迹。

第三份图纸仍摊在桌上，朱盐亭把桌上的茶碗和账簿移到旁边，沿着活塞到曲轴的传动关系画出草图。

老匠头凑近后，先问的却是锅炉在哪。

“这台不用锅炉，燃料在气缸里做功，四个行程走完一轮，曲轴把力送出去。”

烟锅被老匠头碰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没再往桌上放。

“那车上拖的煤，装的水，还有那口大铁锅……”

“都能省去对应的一大块，可眼下别惦记装车。”

朱盐亭翻到材料与加工要求。

“缸做不圆，密封守不住，给你图也只够打个铁疙瘩。”

尤清漪直接翻到了燃油要求，未接老匠头的话。

“延长挖出来的东西，还得分炼，油矿的账之外，要添试炼费用？”

朱盐亭点头，在内燃机试制下补上燃料验证，将整机装车的念头留在纸外。

“先做固定试验机，能连续转起来，磨损也验过，再谈别的。”

老匠头把三份图依次摆开，手掌从最熟悉的铸件图上挪到线圈图，最后落在那张没有锅炉的动力草图旁边。

“太谷那些机床，还用得上吧？”

“用得上，眼前这几样，全得靠它们生出来。”

朱盐亭拿笔敲了敲试制单。

“蒸汽机先别退休，让它把接班的造出来。”

尤清漪合上新账，将三张各自立项的拨款单推到灯下。

“这三样要是成了，军政府以后就不只靠矿和铁路吃饭，账也得跟着换一套。”

老匠头没有再催着领钱，反倒把第一张拉近，重新核对需要的量具。

朱盐亭准备收起商城时，眼前又浮出最后一行字。

“后续技术等级晋升条件更新：自主制造能力验收”

那串一千多万的余额还在旁边，他翻开验收栏，排在首项的要求却只有六个字。

连续稳定运行。

工棚外，第三声短钟迟迟未落。

抚顺方向的煤道上，玄色马队已经消失，鞍山矿区却亮着第一盏试验灯，灯丝被铜线吊在木架上，火光不稳，照出墙上交错的人影。

朱盐亭把刚收好的发电机图纸重新摊开，叫住已经走到门边的老匠头。

“第一台机的验收，我守着，三日内要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