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什么人?”
“八个举人,四个贡生。”
洪承畴又推来一份名册。
“六个人还没到京城,名字已经挂上官牌。”
朱盐亭翻到最后一页。
“查到谁经手了吗?”
“每道补授令后面都留了名字,承办者暂时扣在吏员署。”
洪承畴将第二份文书放到他面前。
“十二道补授令已经暂缓执行,能胜任的等复核,违规占缺的另查。”
“他们说我坏了读书人的出路。”
“你怎么回的?”
“让六个人把到任回执拿来。”
洪承畴指向那六人的名字。
“到不了任,就先解释官牌怎么挂上去。”
朱盐亭合上名册。
“这事照办,不许借新法清私人旧账。”
洪承畴点头,将法案终稿铺到长案中央。
朱盐亭从头看过,目光落在学堂筹办一栏。
“工程学堂谁教?”
“太谷匠师。”
“农林学堂?”
“治水吏,老农也能进。”
“医理和法政?”
“现有医官,律例吏员。”
洪承畴翻过一页。
“先看他们能不能把病治好,把案判明白。”
朱盐亭抬笔,在教员资格一栏添了两句。
“不要求他们先拿功名。”
“已经删了。”
“招生呢?”
“按现有师资限定,学舍先改四处,首批不超过三百人。”
尤清漪接过另册,翻到房舍与钱粮部分。
“首季拨款可以,超出三百人,另报。”
洪承畴点头。
“工程学堂有太谷匠师,农林学堂有治水吏和老农,医理学堂由现有医官主持,法政学堂从律例和财政承办人员中选师。”
尤清漪核过师资数和房舍账,先批三个月拨款。
“招生额按师资锁死,超出一人,学堂自己报账。”
军政厅的印落到法案末页。
门外传来脚步声,通政司吏员抱着刚印好的告示进来,墨还沾在袖口。
国家教育与技术选拔法,自颁行之日起施行。
朱盐亭取出一张,读过废除八股科举的条文,将它递还吏员。
“各城门张贴,府县转发。”
“旧官怎么办?”
“照常办事。”
朱盐亭看向告示上的最后一条。
“谁停粮停役逼军政厅改法,按本职问责。”
告示送到吏员署,门外的人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
有人要官缺,有人要恢复乡试,还有人把举人牌子拍在门槛上。
洪承畴拆到第七封呈文,抽出其中一张,放到朱盐亭面前。
呈文没有谈学堂,也没有谈官缺。
末行只写着,洪承畴既为先帝死节之臣,何人敢借活人之名,断天下士子进身之阶。
朱盐亭看向洪承畴。
“他们把你写死了。”
洪承畴折起呈文,收入袖中。
“死了的人,最方便拿来堵门。”
他从文书底下抽出一份旧奏本。
封面六字。
臣洪承畴,尚在人间。
朱盐亭翻开奏本,里面是洪承畴当年上呈兵部的旧文,日期,印记,经手官员,一个都没有少。
“你准备怎么说?”
洪承畴将奏本收回袖中。
“该说的,去午门说。”
他起身拿起法案。
“本来就该我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抬着一块白木牌,牌面已经刻好四个大字。
洪公死节。
朱盐亭走到窗边,看见人群正往午门方向聚拢。
洪承畴停在门口。
朱盐亭把告示卷起,递到他手里。
“牌子砸了。”
洪承畴接过告示,推门走出军政厅。
“活人站着,死人才能闭嘴。”
午门外,士人和吏员已经堵住了半条街。
白木牌被抬到人群中央,旁边还立着十二块新挂的官牌。
朱盐亭看了一眼,认出了其中六块。
正是那六个尚未到任的官缺。
他抬手指向官牌。
“铁猴。”
幽灵卫从台阶下走来。
“把牌子拆了,人留下。”
朱盐亭又看向洪承畴。
“你的奏本,今天念完。”
洪承畴踏下台阶,手里的旧奏本翻到第一页。
人群的喧哗还没有散尽,午门外的钟声先响了。
这一次,敲的是活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