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风帆遮海夷炮狂(1 / 2)

舟山炮台下,那艘中炮的哨船还没拖回港。

甲板上的血已经干成黑块,两个水兵蹲在断桅旁,用木槌一下接一下敲着栏板,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再引来一轮炮火。

两里外,荷兰战舰仍停在海面。

炮口对着岸边,炮手的手指搭在引火绳上,船尾那面红白蓝三色旗被海风扯得笔直。

东南水师的通事跪在炮台下,手里那份外文告示泡过海水,纸角已经烂掉,字迹也化去了一半。

“第二轮炮火打断桅索,三名水兵受伤,船首楼还有一人擦伤。”

“敌船呢?”

“没有靠岸,停在旧通商线外。”

“炮距?”

“约莫二里半,测不准。”

朱盐亭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那艘战舰的船舷挂着数面公司旗,炮门开了十六个,甲板上至少有两组备用炮手,船头还架着一门短管重炮。

布置老练。

这船常年在海上收买路钱,显然不是第一次欺负沿岸水师。

岸上的旧式红夷炮已经装填完毕。

炮兵校了三轮,炮口仍差着半个船宽。

真要开火,炮弹落水的概率比命中更高。

“把炮口放下。”

炮长转过身。

“督帅,敌舰还对着岸防。”

“我知道。”

朱盐亭放下望远镜。

“打不中的炮,响了也只是给人听热闹。”

炮长咬了咬牙,还是挥手让炮兵撤下火绳。

荷兰战舰上的人看见这一幕,甲板上很快有人举杯,隔着海面朝岸边晃了晃。

他们熟悉这样的海防。

过去几十年,沿海官府为了保住通商税银,对武装商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师巡船遇上洋船,先问对方带了多少银,再问这船该不该放行。

公司的人早把这套规矩摸透了。

船炮对准海面,自然会有人来谈,会有人送钱,港口查验权也会一点点落进他们手里。

这回时机同样挑得不错。

南京旧政权刚散,北方军政府立足未稳,江南商路刚并入新账,福建船队各守各的港口,谁都在等别人先出手。

荷兰舰长以为,自己撞上的还是那堵会收银子的旧墙。

他算错了一件事。

朱盐亭没打算和任何人分这片海。

“把炮击日志送南京。”

朱盐亭转身下令。

“三份抄件分开封存,落点,炮数,时辰,一个都不能少。”

洪承畴接过命令,提笔记下。

“伤员呢?”

“送镇海,军医先救。”

朱盐亭看向那艘哨船。

“口供等人能说句完整话再录。”

“航海日志和两轮炮击落点先封船舱,谁动一页,按军法处置。”

尤清漪站在炮台边,翻着刚送来的港务册。

“南京税务司已经停发外商新凭证,旧凭证只准做完手上这批货,不许续发。”

洪承畴抬头。

“停多久?”

“等他们撤掉查验线。”

尤清漪没有抬头。

“江南商户要闹,让他们来找我。”

洪承畴合上记录,没有再问。

消息传到南京,只用了半日。

税务司门前堵了几十名绸缎商人,几位大掌柜举着旧通商章程,还往军政厅递来三封求见文书。

他们说荷兰船队只是误会。

他们说海上贸易不能断。

他们还说,再不放行,江南织造和染坊就要停工,数万工匠都会丢饭碗。

尤清漪把三封文书摞在一起,翻到最后一页。

三家货单上,写着同一个外商代理的名号。

“这叫误会?”

她把货单丢回桌上。

“他们炮打我们的船,你们替他们算损失,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朱盐亭拿起那份名单。

“查凭证发放人。”

“查过了。”

尤清漪抬手点了点名单。

“税务司有两个人收过外商礼银。”

“拿下。”

“人已经在后院。”

她敲了敲桌面。

“还有件事。”

朱盐亭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