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白杆孤木迎新枪(1 / 2)

石柱关前,秦良玉抬手摸过那根白蜡杆。

杆身已经被磨得发亮,靠近枪头的位置留着七道缺口,最深的一道削掉半寸木屑,指腹抚过去,仍能摸到粗糙的裂纹。

她没有换。

身后的白杆军也没有人催她。

三百余名子弟兵挤在关墙后,棉甲破了,布鞋烂了,许多人的裤脚还沾着山泥,手里的白杆枪却擦得甚是干净。

这是秦家军最后剩下的体面。

“太夫人,前面又来信了。”

副将跑上石阶,腰间的水囊空着,嘴唇裂出两道血口。

秦良玉没有回头。

“说。”

“张献忠前锋已过夷陵,后军还在夔州帮忙押运粮草。”

“粮船几条?”

“能看清的,三十七条,后面还有民船,数不清。”

“能打的?”

副将喉结动了一下。

“咱们这边,三百七十六人。”

“我问张献忠。”

“前锋约两万,后军……至少五万。”

秦良玉把白蜡杆插进地面,杆尾卡在石缝里。

“至少?”

“沿江的探子只敢这么报。”

“那就是没数清。”

副将低下头。

秦良玉看着远处山口,石柱一带的山路被雨水冲成了沟,几辆运粮车卡在泥里,车夫蹲在旁边啃冷硬的米饼。

“咱们守过流寇,守过土司,最后还得守朝廷的死命令。”

副将看着关外的泥路,声音发干。

秦良玉收回视线。

“命令会换,山口不能丢。”

白杆军守了这么多年,刀缺了就补铁,枪断了便接杆,火绳枪受潮,只能抱在怀里烘干,等敌人冲到二十步,再把火绳点上。

能不能打中,得看天。

天若下雨,火药便成泥。

“剩多少火药?”

“半桶。”

“铅子?”

“不到两百颗。”

“粮?”

副将没有马上答话。

秦良玉看了他一眼。

“说实数。”

“关内两日,山里三日。”

石阶下有人把米袋翻了个底朝天,倒出的米只够装半碗,年轻士卒用指甲将粘在袋角的碎米刮下来,放进掌心,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塞进嘴里。

秦良玉收回视线。

“张献忠前锋别碰。”

副将愣住。

“放他们过去?”

“让他们抢。”

“可沿江百姓……”

“百姓往山里撤,能带走的粮带走,带不走的烧账册。”

秦良玉重新握住白蜡杆。

“我要的是后军,不是和前锋拼命。”

话音落下,关外林子里传来三声短促鸟鸣。

白杆军的弓手立刻抬弓,枪口齐齐指向山道。

一名斥候从石阶下跑来,半边脸沾着泥。

“太夫人,北面有人进山。”

“多少?”

“看见六个,后续应该还有不少。”

副将看向秦良玉。

“张献忠的人?”

“若是大西军,先让他们走近。”

斥候点头,带人退下。

半刻后,山道转弯处出现了几名披蓑衣的人。

领头的是铁猴。

他背着短刀,肩上扛着一只木箱,脚下踩过积水,连呼吸都没有乱,后面跟着十二名幽灵卫,分成两列护住中间的四辆木车。

车上只有五只箱子。

箱子不大,黑漆封边,铜角已经被山石磨花。

关墙上的白杆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里面能装多少东西。

铁猴走到关前,抬头看向秦良玉。

“奉朱督帅令,送枪。”

秦良玉没有问朱盐亭是谁。

这段日子里,沿江来的密报已经把北方军政府传得神乎其神,铁路能拉粮,铁船能轰炮,南京的旧旗说换就换。

可传闻归传闻。

她只信摸得到的枪杆,吃得到的粮,和能在山口站住的人。

“送什么枪?”

“栓动步枪五十支,定装弹两千发。”

关墙上立刻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五十支枪,听着不少。

但白杆军剩下三百多人,五十支枪连五个哨位都分不匀。

副将下了石阶,绕着木箱看了一圈。

“就这些?”

铁猴看他。

“还有子弹。”

副将指着车上的箱子。

“你们督帅派这么点东西,想让我们守多久?”

“没说多久。”

“那说什么了?”

“验收合格,先送五十支。”

副将被噎得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句。

“军火也分批送,倒像做买卖。”

铁猴抬手敲了敲木箱。

“故障枪不算货。”

秦良玉看向他。

铁猴从怀里取出一张油纸,递给关墙上的传令兵。

上面只有几行字,写着枪械编号,弹药数量,交接人名,还有一条朱盐亭亲笔批示。

五十支枪,逐支验收。

两千发弹药,按箱称重。

未签字,不入库。

秦良玉看完,将纸交给副将。

“开箱。”

木盖撬开,里面整齐码着五十支黑色步枪。

枪身短,枪托厚,金属部件被油布包住,枪机旁没有火绳,也没有引火孔。

副将拿起一支,掂了掂。

“这也是鸟铳?”

铁猴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