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把卡壳的步枪摔在青砖上,机匣盖脱开,扭曲的断簧滚到墙脚。
“谁签的合格?”
兵工署主事擦着鬓角冷汗,拱手道:“这批枪经过试射,太谷也有复测记录,或许是前线连续射击太久。”
“我问,谁签的?”
“验造司沈廷柏主验,老匠头复核,最后由下官落印。”
尤清漪翻开铁猴送来的枪册。
“指印是真的,复核了什么?”
铁猴将三支故障枪排上桌。
“同一批次,编号相邻,夷陵已报七支卡枪,送回三支,三支断簧,另有四支卡机。”
“剩下的呢?”
“前线还没报齐。”
朱盐亭捡起断簧,灯下可见弯折处颜色发浅,断口发脆,根本撑不住连续射击。
兵工署主事赶紧上前。
“督帅,西南还在打,首批枪若全部封存,前线火力就断了,不如先挑能用的发下去,战后再复验。”
“你说能用?”
“目前只有七支故障,这批共有三千支。”
朱盐亭把断簧扔回桌上。
“那就拿三千名士卒的命赌?”
主事嘴唇发干。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你落印时,想的也是七支不算多。”
卡壳的步枪横在枪册上,朱盐亭直接下令。
“同批枪械全部封存,复验结束前,不准再发一支。”
尤清漪铺开调令。
“封在哪里?”
“太谷兵工厂一处,南京军械库一处,夷陵前线一处,三处各留清单。”
“已经发到前线的呢?”
“能打的继续打,卡住的立即撤下,故障枪不计战损,谁敢瞒报,按战场瞒报处置。”
洪承畴没有落笔,将旧军械册推到桌前。
“南京尚有六千三百支鸟铳,一千七百支旧火铳,先调一批补缺口,否则一处断簧,整组都得停火。”
屋内几名技术官全看向朱盐亭。
旧军制的人也在等,只要新枪被判无用,兵部旧吏便能借军械分配重新伸手。
朱盐亭掂了掂鸟铳,火绳受潮,装填又慢,终究还能杀人。
“可以发,按备用火器入册,不准顶替新枪数额,更不准拿旧枪能用,来证明新枪故障已经解决。”
洪承畴提笔记下。
“明白。”
“它只能救急,进不了新军制。”
门外脚步逼近,老匠头背着工具箱进来,扫见桌上的断簧,伸手便拆枪机。
三支枪的簧片断在同一位置,指甲刮过断口,落下一些暗色金属屑。
“钢没退透火,里面还是脆的。”
兵工署主事忙道:“炼钢房报过,退火已经完成。”
“报过算个屁,赶工时少了保温,谁批的?”
“工期是兵工署定的,前线催枪,太谷说可以先交一批。”
老匠头一掌按住三截断簧。
“三千支枪都用了这一炉钢,谁敢说不知道,老子带他回炉前看颜色。”
尤清漪接过工艺记录,翻到末页,指尖停在改过的墨迹上。
“六个时辰改成两个时辰,谁动的?”
“验造司主事,沈廷柏。”
洪承畴抬起头。
“他在锅炉考核里败给周成,怎么又进了验造司?”
“复核后调进兵工署,后来申请验枪。”
老匠头将记录拍回桌面。
“改字的人不懂钢,只懂催命。”
朱盐亭看向铁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