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柏在哪?”
“太谷,昨日还在验造司。”
“拿下。”
兵工署主事急道:“督帅,他只改了时限,未必知道簧片会断。”
“让他去牢里解释。”
朱盐亭伸出手。
“首批合格书是谁落印?”
“下官。”
“兵工署主事是谁?”
“也是下官。”
“交印,收押。”
官印刚从腰间摘下,两名幽灵卫已经架住他的手臂。
主事挣着去抓桌沿,官印落地,滚到朱盐亭靴边。
“督帅,夷陵还在用这些枪,现在封存,真会死人的!”
朱盐亭踩住官印。
“所以你就把断簧写成少数?”
主事喉头滚了两下,再也说不出话。
官靴擦过青砖,人被拖出门外,屋里只剩三支拆开的步枪。
周成叫停问题锅炉,因此拿到了官印,沈廷柏改短四个时辰,也差点把三千支问题枪送上战场。
规矩还在,伸手改规矩的人先出了问题。
尤清漪把封存令递给洪承畴。
“鸟铳可以调,火绳和药池要重验,旧弹药口径不一,谁敢混装,一并追责。”
“夷陵等不起。”
“那就把枪当枪,别当神仙。”
尤清漪拨过算盘。
“前线只剩不到三千发定装弹,南京先发八千,徐州转一万二,余下的要等太谷复工。”
朱盐亭将断簧推给老匠头。
“同炉簧钢全部停用,炉料和成品分开复验,枪管照常生产。”
“我亲自盯。”
“你盯炉子,人由我盯。”
老匠头收起断簧,当即出门。
洪承畴走到门边,又回身问道:“鸟铳送江防营,还是送夷陵?”
“夷陵。”
“那里枪声最密。”
“所以送那里。”
急促脚步再次传来,铁猴递上一封被雨水泡过的军报。
朱盐亭拆开封签。
“石柱关外,大西军粮道已断,夔州粮船没赶上前锋,张献忠的前后军已经脱节。”
洪承畴接过另一封急报,才看两行便抬头。
“张献忠下令杀俘,今晚先杀一批,分给押粮兵和伤兵充饥,明日再攻。”
尤清漪按住算盘。
“粮断了,他要逼全军吃人拼命。”
朱盐亭重新装好故障枪的机匣盖。
“鸟铳立即送上去,再给秦良玉传令,保住俘虏,盯紧粮道。”
“张献忠想靠杀人续命,就让他守着空粮船杀。”
尤清漪合上账册。
“前面缺弹,后面断簧,石柱关还要护俘,这笔账越来越难算。”
朱盐亭把卡壳的枪放到她面前。
“难算,也别拿人命凑数。”
军令连夜送出南京。
石柱关外,火把照亮空粮仓,俘虏被推到旗杆下,张献忠的军令贴在木柱上。
最末六个字,已经沾了血。
杀俘,分肉,明日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