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秦帅说一个都得抬走。”
“再不点,全得死!”
两名老兵折回门洞,把伤兵重新架上门板。
城头红旗终于落下。
罗小满将火绳送进引药,火星沿药槽钻入墙基,他转身越过门洞,扑进内城排水沟。
下一刻,三条药道同时起爆。
外墙缺口向内塌落,冲进来的重甲兵被土石埋住,尸坡顶端也被削去大半。
贺老三刚爬上缺口,整个人便随着碎石落进壕沟,督战兵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
高台上的孙可望抬臂挡住飞来的土灰。
“八大王,白杆军把外墙炸了。”
“内城还在吗?”
“还在。”
“那就继续填。”
张献忠转身朝老营船队传令。
“今晚以前,把第二道墙也给老子填平。”
石柱关外三十里,青龙坳。
石敢当伏在山脊背面,白杆军向导趴在他旁边,只露出半张脸。
“三百人上下,前坡有弓手,反斜面还藏着刀兵。”
小何检查完步枪标尺,沿石缝退到两人身边。
“正坡没有遮挡,冲上去得折一半。”
石敢当接过望远镜。
“山口那个人是谁?”
白杆军向导辨认片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白安。”
“确定?”
“他左耳缺了一块,我跟了他七年,不会认错。”
“马守禄呢?”
“没看见,可能藏在后坡。”
小何将两枚手榴弹挂到腰间。
“咱们一百二十人,他们三百,怎么打?”
“正坡不能碰。”
石敢当把望远镜塞回皮套。
“两个步枪组守住山口,余下的人进反斜面,别把脑袋送给弓手。”
“迫击炮排还在六里外。”
“六里够了。”
小何从通信兵背上取下电台,天线接口已经被树枝扯松。
“线断了一股。”
“能接吗?”
“给我铜线。”
通信兵拆下一段备用线,小何用刀背压住接口,电流杂音随即从耳机里传出。
坡顶传来白安的喊声。
“新军的人听着,前面是白杆军接应营,出示铜牌,放下火器过关。”
石敢当朝向导伸手。
“他们拿的是不是你们的牌?”
“是前哨接应牌,前夜让白安带走了。”
“口令呢?”
“也是真的。”
石敢当取下一支步枪,把标尺推到三百。
“牌是真的,人是假的。”
小何戴好耳机,手指按住发报键。
“青龙坳三号标界,西坡反斜面,伏兵三百,申请迫击炮急速射。”
电台里只有杂音。
坡顶已经响起白安的第二次催促。
“再不出牌,白杆军就放箭了!”
石敢当向左右打出手势,一百二十名士卒分成三列,全部退入山脊背面。
“第一组盯坡顶。”
“收到。”
“第二组封山口。”
“收到。”
“其余人装弹,不准抢着开枪。”
小何继续呼叫。
“火力排,收到回话。”
杂音里终于挤出一句回应。
“坐标收到,三发校射,二十四发急速射。”
小何拍了一下石敢当的肩。
“来了。”
坡顶的白安举起右臂,三百张弓同时拉开。
“放!”
箭雨越过山脊,扎进空地和树干,几名新军士卒缩在石后,没有提前还击。
石敢当盯住坡顶露出的头脸。
“第一组,打弓手。”
六十支栓动步枪同时开火,坡顶当即倒下一排人,第二排弓手刚抬头,枪栓声已经连成一片。
白安躲进石后,扯住传令兵的衣领。
“后队冲下去,他们只有百来人!”
“将军,山口被枪封住了!”
“从右坡绕!”
第一枚迫击炮弹落在右坡下方,泥土和断枝掀起两丈多高。
小何扫过落点。
“偏右八十步。”
通信兵立刻修正坐标。
“向左八十,延伸二十。”
第二发炮弹落入伏兵前队,躲在灌木后的刀兵成片倒下。
白安刚从石后探出身,第三枚炮弹落在反斜面中央,青甲和接应铜牌一起被土石盖住。
“急速射到了!”
二十四枚迫击炮弹越过山脊,接连落入伏兵藏身的反斜面。
弓手开始往山下逃,山口却被第二步枪组封住,每个露出坡顶的人都会迎来一发子弹。
马守禄带着十几名亲兵冲进树林,连白安的尸体都没回头看。
石敢当推弹上膛,枪口跟着那队人移动片刻,最终没有开火。
“距离过了。”
小何收起电台。
“追不追?”
“先去石柱关。”
石敢当望向远处升起的烟柱。
“秦帅还在等援军,马守禄跑得了今日,跑不了张献忠那一刀。”
山坳里的枪声逐渐停下,第一旅先遣队重新整队。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半空。
石柱关内,秦良玉站在内墙上看见信号,握住半截红缨长枪。
旁边的罗小满仰头问道:“秦帅,这是援军吗?”
“是。”
“来了多少?”
“先到一百二十个。”
少年朝城外密集的大西军望去。
“一百二十个够吗?”
秦良玉将长枪架在垛口上。
“他们后面有炮。”
远处又传来一轮迫击炮声。
张献忠的伏兵山坡,已经被火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