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白杆军看着他从哪条路走到今天。”
秦良玉没接话,只朝押送队伍抬了抬手。
“伤员先下山,俘虏跟在后面,别让他们靠近火药。”
庙内,财政署随行书办已经摆开账册与封签,几名军需官蹲在地窖口,逐只登记木桶编号,查验封泥,再记下重量。
一名书办翻开空白册页,笔尖停在纸上。
“这些金银怎么记?”
朱盐亭看向地窖里堆放的箱笼。
“逐箱贴签,称重,验印。”
“要不要先计入荆州水利?”
“等尤清漪复核。”
书办把这句话记进册子,旁边的军需官随即合上箱笼,重新贴好封签。
“火药呢?”
“分成三类,完整的,受潮的,散装的。”
朱盐亭指向地窖口。
“送大库前先验硫磺和硝石,别把敌人的烂账带进兵工厂。”
通信兵踩着碎石跑上山,把油布包裹的急报护在胸前,到了朱盐亭跟前,连敬礼都顾不上。
“督帅,福建急报。”
“念。”
纸张在通信兵手里展开,他看清上面的字,停了一下才念出声。
“津字一号和津字二号被荷兰十二舰堵在围头湾外侧,郑成功七艘福船正在北侧断后。”
他往下看了一行,捏紧纸边。
“军舰余煤只能撑到明日午前。”
韩四抬起头,望向他手里的急报。
“那群荷兰人还没走?”
“没走,前导舰靠近三千步,已经发现我方缺煤。”
铁猴接过海图,铺到破损的神案上,炭笔圈出的红记号落在狭窄海峡中央。
七个小红三角散在北侧航道,十二个黑圈堵住南面出口。
朱盐亭看过船位,手指移向荆州与长江口之间的水路。
“尤清漪现在把哪批煤送福建?”
通信兵翻出另一张电报,借着庙门透进来的光辨认字迹。
“原定四百吨精煤,已经装上南运船队,最快还要两日。”
“军列呢?”
“荆州今夜有一列军需车,原定送石柱关。”
朱盐亭拿起炭笔,在海图北侧划出一条线。
“石柱关的煤炉能停。”
韩四凑近神案,看向笔尖停留的位置。
“把精煤拆一部分送江口?”
“不是一部分。”
朱盐亭将四百吨分成两栏,在纸上写下调度数目。
“二百吨走水路去福建,剩下的照原计划送石柱关。”
石敢当接过新的调度纸,手指搭在纸角。
“石柱关的炮兵怎么办?”
“优先保证弹药,煤少烧一日,炮少打一轮。”
铁猴把命令抄到电报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开口。
“福建那边,郑成功的七艘福船能护住煤船吗?”
“他正在断后。”
“荷兰舰队若追呢?”
朱盐亭看向海图上被围住的两个红圈,指了指北侧水道。
“告诉郑成功,煤船不进围头湾,改走北侧浅水线,福船先把荷兰人的视线拖开。”
通信兵接过电报,仍站在神案旁。
“津字舰怎么办?”
朱盐亭摘下焦黑的战术手套,丢在神案边上。
“让它们撑到煤船抵达。”
“若撑不到呢?”
“就把炮口对准最靠前的那艘。”
铁猴停笔,抬头看向朱盐亭。
“开战信号?”
“对方再靠近三百步,先打舵楼。”
山下响起马蹄声,秦良玉派来的传令兵翻身下马,手里攥着另一封染血的军报。
“督帅,石柱关内城发来急报,张献忠被俘的消息已经传到山下。”
他把军报递上前,胸口还在起伏。
“大西军在夔州的粮船开始撤离,忠州水寨也有人放火。”
朱盐亭抬起头,接过那封军报。
“谁在带船?”
“暂时不清楚。”
“让洪承畴查船号,让尤清漪查粮账。”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海图,炭笔尖抵在福建外海的两个红圈之间。
“西南抓住张献忠,福建还没结束。”
远在围头湾外,津字一号的炉膛已经降到最低火力,煤仓底部露出一层发白的煤灰。
郑成功的七艘大福船借着夜潮横切航道,十二艘荷兰战舰同时转舵。
一艘运煤船从黑暗中露出船头,荷兰前导舰的炮门已经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