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撕开海雾，六十磅实心弹撞穿夹板船侧舷，藤壶连着木屑四处飞溅，三名荷兰炮手抱着装药筒摔进血水里。

津字一号的舰艏已经切入战列线缺口，郑成功站在指挥台上，一手搭住栏杆，另一只手仍举着望远镜。

荷兰舰队的战列线没有散开，十五艘夹板船依旧按原定位置转舵，船头朝向东南，侧舷炮口一门接一门吐出白烟。

旗舰指挥官透过望远镜盯住那两艘黑色铁甲舰，从舰艏看到舰尾，找不出一处熟悉的船型轮廓。

他见过郑芝龙的走私船队，那些福船火炮陈旧，船员散漫，只要抢到上风位，侧舷齐射足以压垮对方士气。

至于那两艘铁壳怪物，他更愿意相信，那只是蒙了铁皮的装甲木船，开到阵前虚张声势罢了。

“保持战列线，侧舷火炮准备齐射。”

指挥官把副官叫近了些，吩咐道：“等它们靠近到三百步，打穿水线。”

“若铁甲比预想的厚？”

副官迟疑着问完，指挥官已经合上望远镜。

“那就换火船，烧不穿铁皮，总能烧死里面的人。”

郑成功把望远镜扔给副官，手指向前方最靠外的两艘敌舰。

“通知津字二号，保持五节，顶着风切过去。”

旗语连续升起，津字二号的烟囱喷出一团黑烟，舰身开始向左偏转。

津字一号偏离原来的航线，将舰艏对准荷兰战列线中央，煤块一铲接一铲送进炉膛，锅炉压力表上的指针沿刻度向上爬升。

十五艘夹板船的侧舷同时露出炮口，黑洞洞的炮门排成一线，炮手握住引线，等着旗舰发令。

“开火！”

荷兰旗舰率先齐射，白烟从船腹连成一堵墙，实心弹在海面上接连弹跳，撞向迎面驶来的津字一号。

一发炮弹砸中舰艏装甲板，铁屑沿甲面滑开，紧跟着又有一发撞上左舷，厚重的铁甲向内凹陷，铆钉被震松，舱内传来闷响。

舰桥旁边也挨了一发，碎铁片贴着甲板飞过，擦伤两名水手的肩膀，在衣料上撕出两道血口。

津字一号仍在向前，蒸汽机带动螺旋桨，舰身顶住浪头，直插荷兰战列线前方。

甲板上的炮手已经转动炮口，对准那艘挂着橙白蓝三色旗的前导舰，郑成功扭头向炮长下令。

“打舵楼。”

两门六十磅线膛炮同时开火，炮弹撞进前导舰舵楼，木制围栏连同操舵台一起碎开，站在上面的军官被冲击掀出数丈。

荷兰战列线露出缺口，津字一号随即横切而过，舰艏铁甲撞断一艘夹板船伸出的撞角。

两船擦身相挤，厚重的木板沿铁制舰身开裂，裂口一直拖到船舷后段。

那艘荷兰船上的水手刚抬起火枪，津字二号已经从另一侧穿过，左舷火炮接连射击，船腹上方的桅杆被炮弹削断，帆索连着半面帆布砸落下来。

郑成功看着敌军阵形被两艘津字舰截断，转身向信号兵挥手。

“福船压住他们的退路，别靠近，保持距离开炮。”

七艘大福船依次升起信号旗，炮位打开，火药手把备好的炮弹推入炮膛，甲板上的水手各守船位。

郑成功没有下令接舷，那些老水手熟悉海战，却还没接受军政府的统一训练，真要提刀登船，胜负便又得拿人数和胆量去拼。

眼下须让津字舰先撕开敌阵，再由福船堵住缺口，不能把已经到手的火力优势丢在海上。

舱底蒸汽管道发出尖啸，周成按住记录板，盯着压力表上那根贴近红线的指针。

“右侧锅炉过热，蒸汽阀门泄漏。”

他抬头看向轮机长，手仍按在记录板边缘。

“撑完这一轮高速机动，必须降速检修。”

轮机长抹去脸上的汗，隔着管道的尖啸问道：“撑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