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打散。”林长风指着那堆伪账,“把那些钱庄掌柜写成吃人肉的财神,把复利算式包装成吸血的法术。把鸡蛋和白银的兑换比例夸大十倍。越荒诞越好,越能煽动市井的情绪越好。”
顾青萝重新铺开一张大纸,抓起吸饱了墨汁的毛笔。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枯燥庞杂的数据在脑子里碾碎,然后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笔触,在纸上落下了《长生戏财录》的第一行字。
两个时辰后,京师南城,地下坊间书商联盟的一处隐秘碰头点。
这里是一家倒闭的染坊。林长风站在散发着怪味的染缸旁,对面站着三个满脸横肉的黑市书商头目。
“五天
时间,印一万册。这本子太邪性,被抓到了可是杀头的买卖。”一个头上长着癞痢的头目一边搓着手里的两枚核桃,一边斜着眼看林长风。
林长风没有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染缸边缘的木板上。
核桃的摩擦声立刻停了。三个头目的眼神瞬间黏在了大通钱庄的暗记水印上,喉结上下滚动。
“先付一半,印完散出去再付另一半。”林长风的声音在空旷的染坊里回荡,“化整为零,分发给全城所有能喘气的黑作坊。只要字能认清,版面再烂也没关系。我要的是数量。”
趋利避害是这些人的本能。在千两白银的刺激下,政治风险被瞬间抛到了脑后。头目们一把抓过银票,立刻钻进暗巷,去调动那些隐藏在地窖和夹墙里的木质印刷机。
入夜,城郊的一处废旧作坊。
木制压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嘎吱”声。十几个光着膀子、满手黑泥的工匠正在疯狂地刷墨、压印。
楚明鸢抱着胳膊,站在作坊屋顶的横梁上。她身上的伤口刚结痂,稍微一动就扯着疼。她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流水线般运作的刻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为了赶工期,也是为了贪图暴利,黑作坊用的根本不是松烟墨,而是掺了大量劣质胶骨和臭水的杂墨。这种墨水印在劣质的黄纸上,散发出的味道闻一口都让人恶心反胃。
楚明鸢皱了皱眉。她清楚这种挥之不去的气味在物理层面上意味着什么。一旦这上万册带着浓烈酸臭味的禁书散发到街头,对于锦衣卫那些常年靠嗅觉追踪猎物的狗来说,简直就是黑暗中点起了一把火炬。
她看着那些沾满墨迹的纸张被一张张摞起,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带血槽的匕首。信息雪崩马上就要开始了,但这股气味,必将引来一场最直接的物理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