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后方,温半夏满头冷汗。她的手指因为强行抠挖墙砖缝隙里的鲁班锁机括,指甲已经劈裂,渗出的血丝混着灰土变得黏腻。她今夜本想趁着外围混乱,窃取寇连城藏在这里的印鉴,却死死卡在了这道机括上。
当那极轻微的布鞋踏地声在书房中央响起时,温半夏的脊背瞬间僵直。她以为是寇连城提前折返,或者是外面哪个察觉异样的护院。
死锁,避无可避。
绝望在胸腔内膨胀到了临界点。温半夏猛地咬破舌尖,右手反手探入袖口内侧,两指死死夹住一枚冰冷的银簪尾端。她借着转身的力道,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淬着见血封喉毒液的尖端,朝着月光下那个模糊的黑影咽喉盲刺而去。
银簪划破冷空气,带起一股极其微弱的腥气,混杂在残留的脂粉味中。
林长风站在原地,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半分。
在毒锋距离他颈侧皮肉仅剩三寸的瞬间,他左脚向外错开半步,上身后仰。银簪贴着他的衣领擦过,挑断了一根细弱的棉线。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一柄生铁打造的铁钳,从下腹处自下而上猛然探出。
五根手指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温半夏持簪手腕的腕骨缝隙处。林长风的大拇指压住其桡骨突起,食指与中指反扣住尺骨,手腕微微向内一旋,随后猛地施加一股寸力。
“喀。”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轻响在死寂的书房内炸开。
温半夏的瞳孔猛地放大,下颚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剧痛如电流般瞬间贯穿整条手臂,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声惨叫咽了回去,只有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呜咽。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林长风的手背上。
手腕失去知觉,银簪无力地脱落。林长风左手向上一抄,稳稳接住半空中的毒簪。
他看都没看眼前痛得浑身痉挛的女人,左手捏着那枚簪子,直接伸向墙砖缝隙里的鲁班锁。金属尖端在复杂的机括锁眼中连续拨动了三下,动作熟练得仿佛这锁是他亲手打造的一般。
“咔、咔、咔嗒。”
伴随着机括弹开的清脆回音,那块沉重的青砖向外凸起了一寸。
林长风这才微微偏过头,幽深的目光在黑暗中对上温半夏那双充满不甘与惊惧的眼睛。
“下毒不淬刃,步法如醉汉。”林长风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破一切的枯燥与冷酷,“凭你这点斤两,也敢单干复仇?蠢得连当一把刀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重锤,彻底碾碎了温半夏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如幽灵般破解机括的男人,根本不是来抓贼的护院,而是一个她根本无法理解的高维操盘手。
就在暗格彻底开启的下一瞬,门外的青石台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管家……把醒酒药拿屋里来……”
寇连城夹杂着浓烈酒气的粗喘,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清晰地砸进书房内。脚步声停在了门槛前,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搭上了门外的铜环。
书房的空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