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来镀金的。”
“这件事,要重新算。”
三家筑基被叫到议事堂以前,周恒已经把证据分成三份。暗库影像、后山码头痕迹、出矿与灵舟记录,每一份单独看都还能解释,三份放在一起却很难再说只是旧账出错。
这样做不是为了把场面弄得好看,而是让任何一个想替杜家说话的人都必须先解释这些东西。
沈鹤年果然最先撇清沈家。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沈家做灵舟生意最看重信用,一旦被药王谷认定参与私运,以后整个家族在北部几座坊市都很难接到宗门生意。
钟家则不同,他们守的是外围矿口,与杜家利益有往来,却没有深到必须一起沉下去,因此家主选择沉默。
杜景山把事情推到“族中个别人”
时,周恒没有当场拆穿。
筑基家族人数众多,确实可能有人背着家主做事,问题在于暗库存在多年,连接主矿的阵法又需要持续维护,
若杜家家主真的完全不知道,那反而比知道更说明杜家已经不适合继续掌管主矿。
所以三日之限真正要的不是一个替罪修士,而是杜家态度。愿意交账,说明还能按新规矩留下;继续拖,便只能把人从矿上换掉。
三日期限给出以后,周恒没有把所有人关在议事堂里等。他让药王谷弟子照常接管外围矿口,沈家灵舟继续跑,只是每一船都多加一道新封印;
钟家负责的阵台则当天完成换牌。矿山没有因为查账便停下来。谁若真想把事情闹成“药王谷一来便断了所有人生计”
,至少眼下找不到由头。
这种做法也让不少原本不安的炼气修士慢慢定下心。第二日再见周恒巡视矿口时,已经有人主动行礼。
周恒没有因此多看谁,只按新规矩核验。威势可以让人一时低头,真正让一座矿山换了主人以后仍能运转的,还是规矩和灵石按时落到人手里。
杜家三日内若肯交账,周恒其实没有打算把事情做绝。他把这一点也当众说清:过去雷音殿掌矿期间的旧账,只要不牵扯交割后继续私运,药王谷可以按新约重新起算。
此话一出,沈、钟两家神色明显缓和,杜景山却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真正麻烦的恰恰是交割之后那几批货。雷音殿退出得太快,杜家原本以为药王谷至少要数月才会理清山中事务,便想趁空档把暗库里最值钱的一部分先转出去。
周恒来得比预想早,查得又比预想快,才让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全部离山。
三家散去以后,药王谷弟子围到周恒身边,有人问三日是不是给得太宽。暗库都找到了,直接拿杜家筑基审问似乎更快。周恒却摇头。
杜家不是几个散修,而是扎在这里数代的家族,真把所有人逼到一起拼命,药王谷就算最后赢了,接手的也会是一座乱矿。
“让他们自己选。”他说,“肯交账,便按新规矩留下。不肯交,再拿。”
几名弟子听完不再说话。有人原本只佩服周恒在秘境里的战力,此时才渐渐明白,宗门为什么敢让他不带金丹来接这一座矿。
能杀人是一种本事,知道什么时候不用杀,同样是一种本事。
议事堂三家对坐时,周恒还特意让负责查账的药王谷弟子把暗库木箱的数量念了一遍。每念一项,杜家那几名筑基脸色便更难看一分。
真正能让人闭嘴的从来不是“我怀疑你”
,而是具体到哪一洞、哪一年、哪一批货少了多少。
沈鹤年听到其中几次出山日期后,当场让族人把对应灵舟记录送来。几份玉简一对,正好证明那几日沈家飞舟运的是公开入库货物,暗库矿石不在其中。
钟家也很快查出其中一批矿并非从自己负责的外矿口开出,三家的嫌疑由此被进一步分开。
杜景山想把事情压到“个别族人”
身上,周恒没有立刻说破,是因为这一步反而给了杜家最后一个台阶。
三日内若真交出完整账目,药王谷可以把大部分责任算在过去管理混乱上;三日内仍然转移证据,那便等于自己把台阶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