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是你锁的?”
“院里就这一串钥匙,锁是我锁的,锁完一直在腰上。”
陆轩把手指从锁梁上拿开,油还没干,蹭了一道在指肚上。
“明天我带工兵来探地,你在场。”
“探地我签字,屋子你别碰。”
“不碰,我记着。”
车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姚林青问那间屋子怎么办。
“先放着,手续不下来,我连这院子都进不去。”
第二天天没亮,陆轩把工兵连带到了八号地区大门外。
工兵连三个人,一台探雷器,沿着靶场后头那片草一寸一寸往前探。
探到晌午,老弹药库的混凝土顶探出来了,顶盖完整,没有引信反应。
常守义站在旁边看完,把探过的范围在那张手画的图上画了一道线。
“这块我能签字。”
“签完,把剩下的两个章给我补上。”陆轩把图接过去。
后面两天,陆轩跑师部跑后勤,开函、备案、登记,一个章一个章往回拿。
军务科看编制批件,后勤部看场地使用函,库房看交接单,缺一样都不给盖。
后勤部那个章压在一个外出开会的参谋手里,等到下午才盖上。
表上要填进驻人数,王清清算了一遍,写了个三十,常守义看了一眼,说这个数他认。
交表的时候,陆轩绕到那排平房跟前看了一眼。
第三间的窗台上落着一层灰,中间抹掉一块,像有人用手按过。
他没问,把表递过去。
常守义接过表看了两遍,把腰上那串钥匙摘下来,挑出一把递过去。
“库房的钥匙,你自己开。”
“今天先把库盘了。”
“六个人够不够。”
“车上有六个,都是步兵连借的,会数数。”
常守义笑了一声,把蓝皮登记簿摊在桌上:“一人一页,签字,画押。”
库房里一股樟脑味,包垛码到顶,通道只留一人宽。
李有田唱数,黄小年记数,一包一包过磅,磅秤挪了六回。
常守义不站门口,跟着走,每个垛角都拿手电照一遍。
报到中午,他嗓子哑了,喝水的时候手在抖。
盘库盘了两天,最后一张表上写着三十七车、两千二百二十包,账实相符,一件不差。
常守义把表摁在桌面上,手在上头压了好一会儿。
“十一年,我头一回见外人进库,还能把数对上。”
“数是我数坏的,不怪库。”
“你这个人,我记住了。”
“记住我,就把院子的钥匙给我一把。”
“钥匙只给规定上的人,这个我没法松。”
陆轩没再要,转身去看障碍场。
十六组里有高板、矮墙、独木桥,还有一段铁丝网底下的匍匐道。
常守义跟了两步,忽然把库房门重新锁上,压低了声音。
“我问你个事,你是军医出身?”
“学医的,家里几代都是。”
“我媳妇膝盖疼了三年,县里医院说半月板坏了,要换,钱一直凑不齐,你能给看看?”
“人在哪。”
“师部家属院,她在被服厂缝衣服,一天坐十个钟头。”
“明天带过来,我在卫生所门口给她看。”
第二天上午,常守义的媳妇来了,走路一条腿直着,上台阶得扶门框。
陆轩让她坐下,把裤腿卷起来,两只手从髌骨往两侧按,又让她伸、屈、绷紧。
她的手是缝纫机磨出来的,指头上全是针眼。
按到膝盖外侧,她吭了一声,那条腿绷住了。
按到第三圈,陆轩心里有数。
“不是半月板。”
常守义在边上说:“县里医院拍了片子。”
“片子我看不着,膝盖我看得着,是髌骨底下那层滑膜磨的,坐得太久,缝衣服缝出来的。”
县医院拍的是站着拍的片子,软骨底下那一层照不清,得躺着拍才看得见。
常守义的媳妇问他能不能治。
“能,不用换,换一副关节的钱够她缝十年衣服。”
陆轩当场写了三张纸,一张是药,一张是每天要做的靠墙静蹲,一张写坐姿,隔一个钟头必须站起来走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