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尚山虎上车走了,车灯扫过土坎,拐到坡后就没影了。
陆轩站在坎边,看九个人把铁锹收拢。
“师长的话都听见了,组长你们自己挑。”他说。
九个人站成一排,谁也不先开口。
罗小满把手举到胸口,又放下。
“想当就举直。”陆轩拍了拍引擎盖。
“我当。”罗小满把手举起来。
陈英看她一眼:“你先把队站齐。”
罗小满把下巴一抬:“站不齐我喊,喊三遍还站不齐,我自己下来。”
“喊三遍,对面早听见了。”陈英说。
陆轩往引擎盖上一坐,车头沉了一截,后头的参谋没憋住,笑了一声。
“别比嗓门,一人一句,说自己能带什么,说完看别人认不认。”
陈英先说:“我能打,也能盯人,谁松了我看得见。”
吴桐说:“我认路,掉队的我回去接。”
杜小禾说:“我管枪和弹,谁打空了我给补。”
罗小满说:“我记人,九个人站哪儿我都记得住。”
通信兵、驾驶员、卫生员各说了一句,两个步兵说得最短,一个说能扛,一个说能跑。
说能扛的那个又补了一句,说他在原单位当过副班长,也想试试。
陈英问他:“九个人的名字,你叫得出几个?”
那个步兵想了想,报出四个,后头就卡住了。
“卡住就别争这个位子。”陈英说。
他没再吭声,退回队列里站好。
陆轩问:“组长只能有一个,你们认谁?”
没人接话。
陈英先开口:“我只会自己上,不会带。”
陆轩没接她的话,只说:“不会带就学。”
陈英顶了一句:“学也得有人教。”
“那就现在试,你把队集合起来,从头喊一遍。”
陈英走到队前,站定,喊了一声:“看齐。”
队伍愣着,没人动。
罗小满在后头补了一句:“向右看齐。”
九个人这才挪脚,鞋跟碰在一起,陈英接着喊报数,报到最后断了,罗小满替她把缺的那个数补上。
陈英回过头,脸上挂不住。
陆轩把帽檐往上一推:“乱在心里,不在嘴上。”
罗小满忽然开口:“我认陈英。”
陆轩问:“你刚才不是自己要当?”
“我当不了,我话多,一喊起来管不住嘴。”罗小满说。
陈英看她:“你这话,倒像个当副的。”
罗小满把枪背带一提:“副的也行,我管传令,管记人,不替你拿主意。”
陆轩从引擎盖上下来,拍了拍裤腿:“组长陈英,副组长罗小满,只管传令和记人。”
“杜小禾管枪弹,吴桐管路线和掉队,其余人各守本行。”他接着说。
“副组长有个规矩,组长在,你只管传令。”
“组长倒了,你就接着喊。”
“怎么算倒了?”罗小满问。
“跑不动了,喊不出来了,都算。”
“今晚练夜间,天一黑就出去,灯不许随便开。”
下午各人对着分工把装具理了一遍,天黑得很快,荒山那边起了风,九个人在车场边上站成一列,左臂各绑一条白布。
“白布是给后头的人认的,绑在左臂,不许绑头上。”陆轩说。
“前头的人不回头,口令一问一答,问错了就停,答不上就等,谁也不许猜。”他接着说。
“传令靠拍肩,一个传一个,不许隔人喊。”
出发前,陈英挨着看了一遍各人的左臂,罗小满那条白布绑得松,她给重新缠了一道。
陆轩在后头补了一句:“绑紧了勒肉,绑松了掉,掉一条布,后头就多一个看不清的人。”
队伍拉出去,头一段走环形路,第二段拐进荒山脚下那条碎石道。
走出不远,后头亮起一道手电光,晃了两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