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前方的谷口,已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西凉骑兵堵死,马岱横刀立马,冷冷看着谷内的混乱。
后方的退路,也被疯狂蔓延的烈火和山顶射下的冷箭封住!
五千益州军,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往两边山上冲!冲出去!”有军官试图组织突围。
可山坡陡峭,又被烈火覆盖,根本冲不上去。
不断有人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嚎,变成翻滚的火团。
更多人被浓烟呛得窒息倒地,被乱箭射穿,被自己人践踏。
张翼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挥舞长刀,试图向谷口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箭矢如雨落下,亲兵接连倒地。
一支箭擦着他头盔飞过,另一支射穿他坐骑的脖颈,战马惨嘶跪倒,将他摔下马来。
他刚爬起来,又是数支箭射至。
他挥刀格开两支,第三支箭狠狠扎进他肩胛,穿透甲叶。
剧痛让他一个踉跄。
紧接着,更多箭矢落下……
张翼最后看到的,是漫天火雨,和一张张被火焰和恐惧扭曲的、熟悉或不熟悉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身体被数支箭矢钉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泥土和枯叶。
谷外,刘贵看着谷内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浓烟,听着里面传来的非人般的惨叫,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冰凉。
“救……救人!冲进去救人!”他反应过来,嘶声下令。
可大火封住了谷口,浓烟呛得人根本无法靠近。
零星冲过去的士卒,不是被火舌舔着,就是被谷内射出的冷箭放倒。
“鸣金!撤退!向大营撤退!”刘贵双目赤红,泪流满面,却只能下达这最痛苦、最无奈的命令。
他知道,张翼和那五千弟兄,完了。
残存的益州军仓皇后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当黄权率主力赶到时,看到的只有盘蛇谷方向映红半边天的熊熊火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刘贵跪在他马前,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张将军……五千前锋……全……全没了……”
黄权骑在马上,身形晃了晃。
他死死抓住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胸口那股郁气猛地翻涌上来,喉咙发甜。
他强行咽下,嘴唇抿成一条青白的直线。
他望着那冲天的火光,望着远处山梁上隐约可见的西凉军旗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错了。
全错了。
从出营追击那一刻,就错了。
马超不是力竭,不是退走。
他布好了陷阱,等着自己派人来钻。
而自己,竟然真的派人钻了进来。
两万精锐,折了五千,主将张翼阵亡,军心士气,彻底崩溃。
“将军……”副将声音发颤,“现在……怎么办?”
黄权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来时路,漫长而艰险。回去路,只怕更加难走。
但他没有选择。
“传令……”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石摩擦,“全军……拔营……撤退……退回祁山关……坚守……”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祁山血战,以一场精心策划的火攻,焚杀五千,大败黄权告终。
马超的将旗,在盘蛇谷外的山梁上迎风招展,仿佛在无声宣告:这祁山,是西凉铁骑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