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受难者之家，和你说的济贫院功能类似。不过我们可不会强迫人留在那里，更不会逼他们做不想做的事情。
即便你没有走投无路也可以去体验，有时候人们出行前图个吉利也会去领一份圣餐。
除了可以领到圣餐以外，还有干净的水，还看病和住宿。
只是这里是火车站，隔音效果恐怕没多好。
不过对于那些正在遭遇不幸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过去每年冬天都能看到冻饿而死的流浪汉，还有一些因为看不起病只能等死的人。
这些年已经好多了。”
格莱福德中尉的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自豪的微笑，他和此时绝大多数的神罗民众一样，他觉得自己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他的行为是有意义的。
国家正在变好就是最好的证明，不需要那些聒噪的赞美，人们的眼睛看得见。
艾莉安对此却不是很理解，在她看来各国的国情不同，法国经历几次挫折之后百废待兴自然不可能再去花钱养闲人。所以以工代赈非常合理。
神罗的做法看上去很好，但却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更不能让人改过自新。
至少事情在她看来就是这个样子。
“这样做的意义何在？那些人最终不还是回到了这里？他们徘徊不前，整个国家就要陪着他们吗？
看看那些人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们还能做什么？
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你们的帝国政府不该为自己的碌碌无为而感到羞愧吗？”
艾莉安很看不惯格莱福德中尉那种一副自我感动的样子。
“并不是要让整个社会停滞不前，只是想给那些暂时掉队的人一个喘息的机会。有些人可能一辈子走不出来，但总有人能走出来。
这就足够了。
这当然值得骄傲，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哪怕是再微小的进步都值得我们骄傲。”
不过说话的人不是格莱福德中尉，而是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衣服做工贵得要死。
“格莱福德中尉，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中年妇人又看向了艾莉安。
“你好，艾莉安·德·阿埃尔小姐。你的说法很有趣，但你该对这个国家有更加深刻的了解之后，再说评论这件事。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维也纳皇家女子学院的校长，你可以叫我塔莉娅女士。”
塔莉娅的语气平静，艾莉安则是有那么一点点挫败感，老实说她想象中来接自己的应该是帅哥、美女，再不济也该是一位位高权重的老绅士。
还有一点就是对方没有称赞自己的美貌，这让她多少也有些失落。
而对方的那番话也不好反驳，她更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反驳，毕竟对方是维也纳皇家女子学院的院长，如果一见面就给对方留下一个很差的印象恐怕不太明智。
“谢谢您的提醒，塔莉娅女士。”
艾莉安的态度恭敬，她能感觉到对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就好像那种真正的上位者一样让她下意识地变得谨慎。
塔莉娅则是已经见多了这样的姑娘，她们来维也纳之前哪一个不是自己世界的主角？真要是由着她们的性子来，那整个皇家女子学院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至于受难者之家的作用，整个帝国就没有几个人比她更加清楚。
所谓的受难者之家比起济贫院，更像是遣返单位和工作介绍所。
受难者之家里提供的面饼和红酒看起来十分精致，甚至偶尔还会有身为真正厨师的义工来帮忙制作。
床铺被褥也会每日换新，然后拿去统一浆洗。在普通人的视角里无论怎么看帝国的行为都无可挑剔，甚至显得有些奢侈。
但那点面饼和红酒真的不够，再干净的床铺也没法抵消车站本身的喧嚣。而且那些神父也不是没有任务的，他们的任务就是劝人振作起来。
“孩子，回家去。也许你的妻子和孩子会恨你，你的父母会埋怨你，但家就是家。把日子过下去，再穷也值得。”
说话的神父并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白胖随和的中年人，相反那位神父一开口便中气十足，面部棱角分明一看就知道是饱经风霜。一身标准的黑色罩袍，袖口已经有了些许磨损。
“可我说混不好我就不回去了。”
一个年轻力壮却满脸胡茬的男人吼道。
“赶羚羊，不要说这种鬼话！你的面子难道比你的家人还重要？不要失去了再后悔！帝国正在改变，更低的税收，更高的产能，你们不必背井离乡也可以生存下去。
回家去，不要因为自己的面子伤害到你的家人。”
这位说话粗鲁的神父一番话显然把人给震惊到了，不过在奥地利这种情况很普遍，因为在奥地利神父也会失业，而很多退伍兵都会选择成为神职人员。
事实上还有一批神职人员为了更好的传教和守护信仰接受过军事训练，很多人年纪大了被调回国内又与周围的人和物格格不入，所以就来到了这种地方。
“可我已经没有家人，家里的土地和房子也卖掉了。我真是一无所有...”
一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道，他想要到维也纳拼个前程，但维也纳并不缺少像他一样有雄心之人，他不过是无数失败者中的一员而已。
但真正让他落魄至此的是欠了赌债...
“你就该去殖民地改过自新！即便是像你这样的人在殖民地也可以重新做人！赌博的快感是魔鬼的诱惑，不劳而获会让你痴迷，你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劳动获得报酬才能慢慢改正！”
“我不想离开欧洲，我怕在那片黑色大陆上死了之后灵魂无法安息。”
“那就到边疆去！去为帝国开疆拓土，去守护帝国的安稳，去对抗异教徒，我们需要你们的牺牲。
在那里你们会成为帝国的基石，当你老去之后绝不会因碌碌无为而感到羞耻，因为你的牺牲换来的是无数人的幸福。
哪怕在你死后，你的子孙后代依然可以昂起头告诉别人，你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帝国最伟大的事业。”
“体面的享乐属于尘土，唯有崇高的牺牲通往永恒。”
艾莉安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如果直接这样说，那些迷茫无知的人们未必能听得懂。
“你看到了？你还觉得是无用之举吗？”
塔莉娅笑着问道。
艾莉安听了很久，神父们一直在劝说那些窘困的人振作起来，回到家人身边。
如果没有家人或者真的不愿意回去，那么就前往边疆和殖民地，去牺牲，去奉献，去开始新的生活。
总之都是劝人向上的同时又带着宗教特有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