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九章 畅谈(1 / 2)

代晋 大苹果 2837 字 5小时前

不得不说,李徽的这个方案是可行的,看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谢道韫自然不会推辞,事实上她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李徽没有提出发行债券的想法,她也要倾尽所有助李徽渡过这一难关。

谢道韫自然知道,和刘裕之战乃是完成大事的最有一战。其实她早就想提醒李徽,要做好一切准备。包括钱粮物资人力上的一切准备,以免后继乏力。徐州虽然底蕴不俗,十多年的发展,积累了财富不少。但在连续北伐,收复关东关中之后,消耗巨大。

而李徽也迫于形势,不肯让刘裕得到充足的发展机会,从而逼着刘裕动手,开启战事。这也让他自已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

这也不能怪李徽的决策仓促。东府军在关中血战之时,刘裕已经掌控了大晋朝廷,一年多收复关中的战斗,东府军在消耗实力,而刘裕在迅速的积累实力。水军战船,火器和兵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东府军的数量。若是再让他继续积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李徽才会诱其夺位,兵发徐州。

有人或质疑李徽北伐的策略,认为李徽消耗了太多的兵力和资源,不如先集中力量解决大晋内部的势力。但谢道韫却是知道李徽的想法的。且不说收复关东和关中是解决腹背之敌,避免将来被他们背刺。而李徽北伐之时,大晋朝廷是不会出手的,即便当时刘裕掌权,要对名义上还属于大晋所辖的徐州背刺,也将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先北后南的策略是绝无问题的。

而收复关东和关中之后,带给李徽极高的声望和地位,这也是刺激刘裕篡夺大位的原因。这正是李徽一直以来谋划的结果。借刘裕之手倾覆晋室,之后便可顺理成章讨伐刘裕,从他手中夺取江山便再无道德上的压力,也不会受到百姓的舆论反噬。就像现在的刘裕,虽建立了刘宋当了皇帝,但百姓们无不认为他是篡夺之贼,真心归附者不多。各地势力蠢蠢欲动,欲行叛乱,根基摇摇欲坠。若不是武力维持,恐怕已经叛乱四起。

谢道韫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李徽也从未向她隐瞒过他的谋划。可以说,眼前的局面,便是李徽这么做所带来的代价。这个代价恐怕也在李徽的意料之中。财政的危机相较于整个谋划而言,或许是最轻的代价。若能解决这个问题,便可以让李徽的大业按照他预想的谋划顺利的发展下去。

当然,军事斗争的胜利与否还未定,但是谢道韫从不怀疑东府军的战斗力,也从不怀疑李徽能够打败刘裕。

“夫君既然已经想好了一切,妾身自然会全力配合。这战争债券的发行宣传,我会立刻安排下去。一个月之内,我会在徐州、青州、关东、关中等地的四十余家分号进行全面的宣传造势,我相信,以钱庄如今的信誉,必可取得不菲的成果。只不过,关于你说的那些特权的奖励,需得有正式公文背书。利率多少,发行多少数量,也许夫君明示。”

李徽点头道:“那便有劳阿姐了。正式公文数日内自会送达。至于利率的事情,利率比之钱庄稍高,按照年期不同,上浮一到三个点便可。另外,阿姐在宣传的时候,务必告知,此为战争债券,期间不可兑换,跟钱庄存款不同。这样也避免对钱庄生意造成太大影响。毕竟钱庄可存可取,随心所欲。战争债券可不成,说清楚了,也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谢道韫笑道:“你考虑的真周到,还担心钱庄的生意呢。”

李徽笑道:“那是自然,钱庄可是长久的生意。将来天下太平,钱庄的发展不可估量。不知道多少人都眼馋这生意。这一次也打算将钱庄准入资格作为特权的激励之一。”

谢道韫不满道:“好啊,你这不是挖我钱庄的墙角么?我帮你,你这般对我?”

李徽笑道:“阿姐,天下这么大,一旦天下太平之后,如此巨大的盘子,你这一家钱庄能够吞的下么?吃独食可并非好事,不但会招致他人嫉妒,还会带来不稳定的因素。你又是我的夫人,这么大的肥肉被你吃了,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况且,有竞争才会有发展,池塘里的鱼儿太安逸便会失去活力,最终一个个成了行尸走肉。若放进去几条鲶鱼,鱼儿便会为了生存而活起来。一个行业一旦被垄断,便会滋生腐败,不思进取。钱庄行业,将来是巨大的融资来源。修路架桥开山养兵打仗这些极为耗费资金的大事的资金来源,便可以通过钱庄的融资来解决。所以,这个行业极为重要,未来也要担负极大的责任。”

谢道韫站起身来,走到李徽身边,伸手搭着他的肩膀眯着眼看着李徽道:“夫君还真是深谋远虑呢,说的也是在理的,我都无话可说了。夫君,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懂得这么多?天文地理,诗书文章,领军谋划,乃是治理天下。以夫君的年纪和出身,怎会懂得这么多?见识手段又是如此的了得?莫非真是圣人降世?”

李徽笑道:“我是什么人,夫人还不知道么?我是你谢道蕴的夫君啊。若我不如此优秀,又怎配得上你这天下第一才女?”

谢道韫轻叹道:“什么才女?那些都是别人附会之言罢了。夫君才是大才之人。你既不肯说,我便当你是圣人降世吧。圣人出,天下平,或许这便是上天为了结束这乱世,给出的安排吧。你说的对,利益太大,若不分出去,恐怕不得安宁。”

李徽握着她的手道:“感谢夫人理解。不过,要想吃这块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获得资格,不代表便能进来吃肉。进来了也未必便能吃到肉。将来能够分到利益的,必是忠心之人,也必是听从安排之人。若是只想着吃肉而不愿付出,资格可以获得,却也可以失去。可以进来,也可以被踢出去。将来,你可以最大的徐州银庄的龙头地位成立行会,制定规则。官府也要参与稽查,数年一考核,但有不合规不合法的,便可踢出去。”

谢道韫连连点头道:“正当如此,理当如此。”

李徽道:“夫人也莫要担心,这块肥肉短时间内还没人能分食。将来有其他人进入之后,也只能先喝汤。比如阿姐的徐州银庄有资格将钱庄开遍天下数十州,而新进来的,或许会被限制在某一州境内发展。比如在扬州境内经营,或江州,或豫州,或其中数州。这样,他们只是地方性的。又或者业务分层。各州之间的钱庄只有那么几家有资格,其余的便只能在郡县之间开设。各有市场,各显神通,岂不是皆大欢喜。”

谢道韫点头道:“这些你也考虑到了。我还和掌柜们商议了过几年将分号开设到郡县之事呢。看来,这个计划得放弃了。”

李徽呵呵笑道:“夫人还真是蚊子腿上的肉都要吃。大州城的存贷已经够了,况且跨地域汇兑在各州之间才更有市场,这块肥肉也独吞了,这些汤汤水水的便让给其他人便是。将来,依托钱庄资本,还可以开展更多的生意,赚的是大钱。”

谢道韫嗔道:“我经营钱庄,还不是为了你。又不是我私人所有,王府和衙署不是都有股份么?还有这茶庄,不也是赚了钱贴补你王府开销。我可不是见钱眼开之人,当我满身铜臭味么?”

李徽忙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夫人怎会满身铜臭味,夫人身上全是又香又软的味道,还有仙气。”

谢道韫摆脱李徽魔爪的摩挲道:“没想到你对做生意也有一番见地。你说依托钱庄,做其他的大生意。不妨指教一二。我也好做些准备。”

李徽苦笑道:“以往我们见面谈的都是音律诗文,风花雪月。如今谈的确是这些事情。都怪我,阿姐神仙一般的人物,被我拉入红尘之中了。天下名士若是知道此事,恐怕背地里要骂的我狗血淋头了。”

谢道韫笑道:“你知道就好。其实赚钱挺有意思的,我反倒觉得,以前那些日子没有什么意义。真实的生活就是如此,柴米油盐,吃穿用度,这才真实。况且,我赚钱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助你。天下太平了,那些诗文音律,谈玄论道之举才有意义不是么?否则天下战乱不断,血流成河,我们却视而不见,只沉浸在那虚无的自娱之中,有何意义?”

李徽大笑点头。这世上有些人,你跟他说一万遍道理也不能说服他。谈玄院的那些所谓的名士中的大部分都是如此,每日闲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沉浸在诡辩玄论之中,永远也走不出来。但有些人,智慧高卓,无需多言,他也能自我醒悟。这便是区别。谢道韫便是如此,如今的她早已有了巨大的改变,思想上已经和自已颇为同频。她有可能是因为爱屋及乌,受到自已的影响。但她这种有自已想法的人,却绝对不会完全被他人左右,恐怕还是她自已想明白了的缘故。

这种醒悟无关对错,只是破妄成真的一种转变。那样活着也成,但这般活着更清醒,更有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