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六章 京口(四)(1 / 2)

代晋 大苹果 2800 字 4天前

京口城西,经过一夜的紧急构筑,刘宋大营初见雏形。以两座东府军的方城作为据点,大营绵延数里,规模庞大。只不过时间仓促,目前大营之中还有许多东府军留下来的壕沟工事,正在进行平整修缮,大营围墙尚未垒砌。不过,刘裕的大帐却已经立了起来。金色帐顶,白色帐幕,龙旗招展,颇为醒目。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昨夜刘裕已然下旨,分兵三万奔赴南城东城围困,防止李徽连夜逃脱。兵马分配方面,南城五兵马,东城两万五千兵马。这是因为南城增援较快,一旦李徽从南城逃出突围,可以迅速组织兵马增援。东城较远,两万五千兵马可以拖延住对手,届时北城兵马抵达增援,李徽一样逃不了。

如此一来,虽然还未到攻城阶段,但围困之势已成。如今东城两万五千兵马,南城五千,北城三万四千兵马,西城则是主力大军数量近十万。总共十六万多兵马,已然是天罗地网。

攻城需要数日的准备时间。大批重炮和冲锋车云霄车以及攻城器械物资尚在缓慢运抵,修建炮台,打造云梯木排建设营地以及制定攻城方案都需要时间。不过刘裕已经不着急了,因为京口已成孤城,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一切都在按照步骤进行。

而且,如今京口城中有两条大鱼。李徽和周澈都在城中,那可是徐州势力的一二号人物。外加一个在莫府山的李徽长子。攻下京口歼灭京口这十余万东府军或许不能令徐州势力土崩瓦解,但是杀了这三人,必定让徐州势力四分五裂。这让刘裕如何不高兴。

天亮之后,刘裕在刘穆之以及将领们的陪同下抵近京口探查情形。京口的城防在刘裕等人看来很一般。虽然这处重镇向来便是重兵屯扎之地,城池也加固了多次,防御设施完备。但毕竟城池规模不大,城墙不过三丈多,护城河也颇为窄浅。这样的城防水平,抵御一般兵马的进攻或许可以,但面对拥有大量火器的十几万重兵而言,则完全防御不住。按照众人的估算,一旦攻城开始,三日之内,必然攻破京口。

看来一会,刘裕觉得有些无趣,转身要走的时候,却听到了城内山呼海啸之声。千里镜中,对方城墙上的兵士高举兵器似在欢呼。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一个个失心疯了么?”刘裕问道。

刘穆之将眼睛从千里镜后挪开,沉声道:“想必是战前动员誓师。看兵将们的举动,似乎在高呼宣誓。”

刘裕笑了起来:“李徽向来雄辩滔滔,善用言语鼓动人心。他这是自知插翅难逃,所以在鼓动兵马为他死战了。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需数日,便可破城擒杀之。”

刘穆之沉声道:“陛下,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困兽犹斗,狗急尚且跳墙。李徽自知死局,必会殊死相搏。我大军虽占据全面优势,但东府军凶名在外,李徽也非易与之辈。攻城事宜还需细细谋划,不可有半点疏忽。此战关系成败,可说是最有希望扭转乾坤的一战。若出了差池,恐怕大势将去。如今益州正在遭受攻击,江州和南荆州空虚,兵力集结不到四万人。若东府军自江陵渡江南下,侵占南荆州和江州之地,便需要调兵前往增援。京口之战若胜,危局可解。若败的话,那便……哎,那便大势已去了。”

刘裕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满心烦忧涌上心头,好心情尽去。西北局势已然糜烂,他也猜到了下一步东府军必定南下的计划。但他目前手头无兵,只能命江州和南荆州地方迅速集结地方兵力,拉壮丁人力组建兵马抵挡。此番京口之战便是最好的破局机会,加上了李徽周澈李淮这三人的筹码,将会一举扭转危局。但毕竟城池还没攻下,如今听到这些事,心中终究烦恼无比。

“你说的对。朕自会好好的斟酌攻城之策,不会浪费这机会。罢了,回营吧。”

刘裕意兴索然,上了马准备离开。此刻京口方向又传来了东府军嘹亮的歌声。虽隔三里多地,依旧清晰传入耳中。这歌声让刘裕更加的烦躁,犹如魔音在耳,令人心浮气躁。刘裕猛地挥鞭抽打战马,纵马而去。

……

巳时过半,誓师大会结束。在李徽讲话之后,周澈并未狗尾续貂,而是趁热打铁开始进行授旗宣誓仪式。一面面军旗被各军领军将领领取,他们将高高飘扬在城头,旗帜不倒,便意味着城头未失。旗帜倒下,便是全员战死。

周澈甚至将当年在信都之战后获得的东府军第一个荣誉铁军战旗拿了出来,那可是他当宝贝一般珍藏的东西。铁军大旗展开,万众欢呼。众人都明白,那不仅仅是一杆大旗,那是周澈在向众人宣告,此战发扬信都之战的精神,浴血死战,绝不退缩。那一战东府军以三万之军,阻魏国大军十余万于信都城外。城破之后,依旧进行巷战,一寸寸的和敌人争夺,阵亡超过万人。最终成功阻止了魏军兵马对邺城的救援。那也是东府军无数战斗之中最为惨烈悲壮的一战。

此番京口大战,周澈便是要告诉所有人,战况恐怕要和信都之战一样惨烈。但铁军战旗犹在,敌人便休想得手。

誓师大会结束之后,各军将士开始了写遗书写家信上缴个人物品的环节。大多数兵士都已经轻车熟路,许多人遗书都写了十几次了,只是没派上用场。但这一次显然不同,所有人都知道此战的凶险。所以写起来格外的认真,可能这一次的遗书便是真正的遗书了。

不过城池已经被围困,这些遗书是送不出去了。相关将领请示周澈,如何处置。周澈便命他们在城东北角挖个大坑,将所有的信件遗书和个人之物都封存好放入一个个木箱之中。然后用油布将木箱裹好,埋在大坑之中,覆土之后用草木栽种遮掩。

周澈的意思是,如果京口之战胜了,自不必说,挖出来便是。若败了,东府军大概会全部被歼灭,届时这些埋藏之物不至于被敌人损毁。将来某一日必定会被发现,最终会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总之,这不过是个保存的防备手段而已,周澈可并不觉得此战会败。

李徽也写了一封信,算不得遗书,只能算是一种安排。此战虽然准备充分,但李徽心中确实没有太大的把握。刘裕知道自已在京口,此刻又是他狗急跳墙全力一击的时刻,不用想也明白,他必会殊死一搏,不留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