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他从案后站起来,在偏殿内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短响。
他停住脚步时侧过头看向武曌,声音里带着一种把几件事放在一起反复比对之后仍然找不出缝隙的疑惑:
“城门检查记录是齐的,客栈落脚记录是空的,铁匠铺和铁器行没有卖出过兵器,武库和城防营的短刀也没有外流。
这些人带着兵器在京都城外晃了几天,攻了飞翼军的营,又攻了白马骑兵的营,被杀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全跑了。
从头到尾,除了尸体身上那几样东西,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武曌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偏殿里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着,光线照在案面上那卷纸条上,把上面那些细密的小字映得清清楚楚。
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不通。
近百人带着兵器在京都附近活动,就算他们分批进城、分散落脚、不留痕迹,可他们总得有个据点。
攻营之前他们从哪里出发?攻完之后又退到了哪里?城外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应该有痕迹才对。”
楚宁站在案前,手指搭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案角那卷重新合上的布防图,又转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往深处压的冷意:
“城外的地方,赵羽的斥候这几天一直在搜。
飞翼军遇袭之后他就往北面枯林方向派人去搜过,白马骑兵遇袭之后他又加派了人手,搜了方圆三十里。
但还是没有发现营地、没有发现藏人的窝点、没有生火的痕迹,连马蹄印都在林子边上断了。”
武曌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她把手拢在袖中,神色凝重道:“这里是天子脚下,京都周围的官道、村庄、山林都在朝廷的掌控之内。
平时要是有几十个外来的生面孔在城外晃上两三天,当地的里正和保甲早就报上来了。
可这一次,从飞翼军遇袭到白马骑兵遇袭,前后隔了两天,地方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些人就好像藏在空气里一样,打完了就走,走完了就没了。”
楚宁沉默了几息。
他走回案后坐下,把那卷纸条重新卷好放在案角,伸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放下茶盏时杯底磕在案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线。
他开口时语气里的冷意没有散,但那种冷已经从锋利转成了某种更深沉的沉滞:
“继续查,你和凤卫那边不要停,但不要再往外撒了,换个方向去查人。
查最近三个月内进出京都的所有可疑人物,不管是商队、镖局还是游方郎中、算命先生,只要身份对不上的就记下来。
另外,查一查京都附近几个县最近有没有人失踪或者被收买。”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武曌,又补了一句:“刑部和锦衣卫那边,先让他们把重心转到上元节的守卫上。
追查的事你这边继续盯,但不要声张。”
武曌微微欠身应了一声:“臣妾明白,凤卫的调动一直没走明面,刑部和锦衣卫那边不会知道。”
楚宁点了点头,朝她挥了一下手。
武曌施礼后转身朝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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