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一落地,槲寄尘像踩在一片棉花上了一样,软软的,像踩在云端。
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哗啦啦的声音就在四周萦绕,二人却没看见任何水流。
闪着光的某种东西正朝二人逼近,二人尘脊背发凉,毛骨悚然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些好像是鳞片?”海若珩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止是鳞片,还有幽幽白骨,都在泛着冷光。
想起苗寨里的老祖,阿弥渡,还有大祭司从白云宗带走的那条大蛇,槲寄尘喉咙滚动,艰难道:“是蛇。”
此言一出,海若珩差点站不稳,“难道是苗疆那条逃到这里来了?”
这两条槲寄尘都认得,但苗疆那条是守护神,不会轻易离开,白云宗那条,在南疆归大祭司管,年前他去南疆时,就听说了那蛇在冬眠,所以没见到。
槲寄尘猜不准,到底是南疆那条,还是他不认识的蛇。
一半一半,槲寄尘只有赌的命。
蛇身移动,槲寄尘拉着海若珩贴着墙壁慢慢挪动,头顶上的盖子已经合上来,即使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只能重新找条出路。
尾巴尖悄无声息的靠近二人,槲寄尘后背发凉,撇头看了一眼,拉着海若珩极速跳了过去。
“嘭嘭嘭!”
蛇身完全露了出来,槲寄尘看到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正在那堆白骨上。
这蛇竟然拿白骨做蛇窝?
不等多想,海若珩被一尾巴拍在墙上,口吐鲜血。槲寄尘已经被拦腰卷起,送到蛇头面前。
棕黄的瞳孔,一双竖瞳里正倒映着槲寄尘挣扎的身影,捆得太紧,令槲寄尘动弹不得。
蛇信子硕大,吐出来在槲寄尘脸上舔了舔。
冰凉的触感令槲寄尘身体发凉,带了倒刺的舌头刮的脸血呼啦花,湿哒哒的,又臭又粘,槲寄尘恶心犯呕,脸色更加苍白。
不过,这蛇好像并未打算吃他,还歪着脑袋瞧他,越凑越近。
可槲寄尘并不知晓,顿时心跳如雷,眼看就要葬身蛇腹,他是喊也喊不出来,胸腔发闷得紧,再看海若珩还在地上挣扎,根本没多余的力气救他。
情急之下,槲寄尘气血翻涌,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花,竟晕了过去。
海若珩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吃了槲寄尘,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蛇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啪的一声就把槲寄尘放下,又朝海若珩甩了一尾巴。
他这下不用担心了,彻底晕过去了,即使被吃,应该也不会感觉到痛。
不知睡了多久,槲寄尘眨眨眼,眼前一切虚幻,看不真切。
额头和肩头上的伤格疼得外明显,手还没挨到,就已经感觉很痛了。
他半坐起身,缓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地方。
巨石之下,是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的水潭,他伸手沾了一下,闻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是咸的。
他喃喃道:“这是地下海?”
绕过一块大石块,槲寄尘看到一个半截身子还在水里的黑袍人。
他怎么在这?
海若珩又去了哪里?
刚才的蛇难道没有吃了他?
心中疑问不减,槲寄尘朝那人慢慢靠近,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并不敢掉以轻心,握紧匕首,一只手去翻那人的身体。
肩膀上的手还没缩回来,那人眼睛突然睁开了,槲寄尘眼疾手快就要补刀上去,却觉得面前的人尤为眼熟。
不是面容,而是那双眼睛。
他刀架在黑袍人脖子上问:“你是谁?”
可黑袍人嘴唇干裂,嗫嚅了几个字,还没说一句完整的话,就晕过去了。
“算了,等他醒来了,先问问,再杀也不迟。”
杀人的事,就此作罢,槲寄尘托他上岸,把手脚绑了。将散落的东西捡到一处,找了一些干湿参半的柴火,生火取暖。
借着火光,岩壁与他脚下的岩石,自成一体,除了临散的具石,连个鬼影也没有。
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是干的,槲寄尘瞅了瞅头顶,再看了看水潭,想不通自己是从哪冒出来的。
脸上像是脱了一层皮,被火一燎,火辣辣的,槲寄尘来到水边,洗了把脸。
正准备起身时,看到自己的脸,伤口都结痂了。
他拉开衣领,两个大洞血肉横飞,微微一侧身,还有两个。
槲寄尘瞬间不淡定了,这一看就是那蛇咬的,难道海若珩在自己生死存亡之际,奋力击杀那蛇,救下了自己,却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不等槲寄尘想入非非,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来,他立马回身看去,那黑袍人醒了。
没了帽子的遮盖,黑袍人的面容更加清晰起来,槲寄尘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恍惚间,他从黑袍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等多想,他一把按住黑袍人,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却什么也没摸到。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再次问道:“你是谁?”
黑袍人眼含泪水,嘴唇颤抖着说:“我,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求你别杀我!”
苦肉计是吧?
他槲寄尘不吃这套!
匕首眨眼间就抵上他的脖颈,槲寄尘眼睛也不眨一下,“我劝你不要有别的心思,既然你不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吧。”
他默道:死人才不会说话。
手稍微一往前,血丝横流,黑袍人忍不住颤抖,依然开口求饶,还是先前那番说辞。
槲寄尘心口疼得厉害,手都在颤抖,看着黑袍人半天不说话,又突然道:“你的眼睛很漂亮,那就留给我吧。”
惊恐的眼神,落在槲寄尘眼里,惹得他眉头一皱,“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喜欢你这个眼神。”
黑袍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想解释,喉咙却像塞了棉花一样,堵得慌。
又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