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袍中年大户说完之后,那高坐在堂上的府尹刘体贵火气立刻就上来了,把那手中的茶碗往桌子用力一磕,打算招呼在堂外的衙役进来,把这名敢跟他顶嘴的大户给拖出去狠狠的收拾一顿。
那坐在堂下左册靠前首位的一名穿深蓝色袍服中年官员见那刘体贵准备动粗,为了避免事态失控,于是站了起来摆手对那坐在堂上的刘体贵示意不要动手,那刘体贵见此人有话要讲,所以便将心头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这站起来阻止刘体贵准备动粗的官员,正是南阳府临时参议院的总议薛从舟,此人并非是铁营出身而是闯营的人,毕竟这南阳府尹已经让铁营的人干了,那监督制约府尹的临时参议院总议肯定得其他营头的人来当。
这薛从舟要说起来也不算是闯营的老弟兄,是崇祯十二年闯营退入豫西山区时前来投奔的乡下教书匠,在闯营也没有多少存在感,但由于这薛从舟是南阳府的南召县人,所以就被老李指派到南阳府当临时参议院的总议。
同时这薛从舟还是闯营南阳分部的首领,这一府分部的负责人老李都能让入伙不到两年的新人来干,可见这闯营崇祯十一年在西北吃的那几场败仗,的确损失了不少中坚力量,不得已只能启用像薛从舟这种新人来负责张罗地方营务。
本来按照军政府制定的参议院制度,参议院的总议只是个负责会务工作的官员,投票权也仅限出现一比一僵持的情况时才有投票权,地位虽高可并没有多少实权。
但如今军政府从中枢到地方因处于战时状态且地方也没有安定下来,没法自下而上推选出一批正式议郎,所以这临时参议院的权力就落入到掌管临时参议院的官员手中。
中枢参议院的议郎虽然也不是正式的,但他们是各大营头推举出来的利益代表,且这些议郎在自家营中也都不是善茬,马守应这个总议地位虽高,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各大营头的代表,所以马守应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个管会务的闲散官员。
而地方参议院上就不一样了,由于各营的地方分支机构目前尚且还不成熟,就连铁营也仅在襄阳附近那一圈建立了稳固的分支机构,其余府县的分支机构就只是个空头部门,甚至很多分部连高层领导班子都没有配齐,那就更别提发展新成员夯实组织基层了。
这就导致各大营头在地方上的势力都非常虚弱,而各营指派到地方临时参议院的临时议郎,那也都是些在自家营中不起眼的小角色,再加上在地方上没有丝毫人脉根基资源的无根浮萍,自然也就被地方参议院的总议给牵着鼻子走任由其摆布。
也正因为这薛从舟手里掌握着府衙的人事权、财政权还有重大事项的决定权以及廉政监察权,所以那刘体贵见薛从舟站起来示意他不要动粗,这刘体贵那也不得不强忍着怒火给他一个面子。
…
这薛从舟站起来后,笑着看向那穿白袍的刘姓大户说道:“刘员外稍安勿躁,咱们如今那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也不为过,若是今天闹的惊扰了摄政他老人家的车驾,到时候丢的不仅仅是我等的脸面,就连摄政他老人家的脸上也无光啊!”
“如今咱都是自家兄弟,有啥事关起门来说,不比闹的外头去丢人现眼,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着来的嘛!”
薛从舟这番宽慰的话一出,那坐在堂下右侧的那群大户们紧张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这些大户们心里照样也对唱白脸的薛从舟充满了警惕,毕竟这家伙虽是南阳本地土着,但他已经加入贼营并在贼衙任职,不管怎么说都不会为他们这些老乡的利益考虑,因为要这薛从舟要真为他们的利益考虑,当初就不会同意刘体贵的加码执行方案。
那薛从舟瞧见这帮大户们脸色缓和后,那便继续循循善诱的笑着讲道:“刚才刘员外您所言之事,那也的确是实情,我临时参议院也接到过很多士民的反映,但本官想对您还有诸位乡老说上一句老实话,诸位一直以来只算自家的小账,但从来没有为咱们的南阳老家算过大账!”
“我南阳本勉强也算是个产粮重地半个鱼米之乡,可这么多年来的为什么天灾人祸频发?!还不就是因为水利不修、土地抛荒、百姓大量逃亡所致?!”
“如今府衙让你们出钱出力,那也不是为了搜刮你们身上的油水,我义军弟兄也不是明朝那帮收了钱还不办事的贪官污吏,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差事你们也都是看的见的,那件衙门没有在认真的在办,那件衙门没有办的热火朝天?!”
“而这些利国利民的差事一旦给办成了办好了,难道就只有衙门和那群小老百姓得利,你们就一丝一毫的利益都享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