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卡普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莫克身上的金色光芒,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然后是某种莫克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个气息…”
卡普的声音很轻,但莫克通过强化后的听力听得一清二楚。
“尼卡?”
军舰放下了一艘小船。
卡普没有带任何副官,一个人划着小船朝白礁岛驶来。
莫克从岩柱顶端跳下来,稳稳地落在沙滩上。泽克斯站在他身边,依然扛着那根汤勺,脸上的表情像是等着看好戏。
小船靠岸。
卡普跳下船,踩着海水走上沙滩。
他的身高比莫克高出将近两个头,站在莫克面前的时候,投下的阴影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但莫克没有后退。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战斗的眼睛。
卡普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小子,你吃的是什么果实?”
莫克没有回答。
“不说?”卡普挖了挖耳朵,“那老夫换个问题。昨天那道金色光柱,是你搞出来的?”
“是。”
“杀了什么?”
“一只巨型海王类。”
卡普的眉毛挑了一下:“多大?”
“从头到尾大概三百米。”
沉默。
海风吹过沙滩,卷起细碎的沙粒。
然后卡普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他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刚吃下恶魔果实一天就能干掉三百米的海王类?你小子是什么怪物?”
“您来就是为了问这个?”莫克没有笑。
卡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那双被岁月侵蚀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盯着莫克,像是在审视一件他找了很久的东西。
“不。”卡普说,“老夫来,是因为感觉到了‘尼卡’的气息。”
莫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尼卡。
卡普知道尼卡。
这个八百年前的名字,在海军高层中显然不是什么秘密。
“别紧张。”卡普摆了摆手,“老夫不是来抓你的。海军本部那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老夫是主动申请过来调查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是尼卡果实觉醒了,老夫必须亲自来看看。”卡普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看吃下这颗果实的人,是会成为‘解放的战士’,还是‘生命的守护者’。”
“您知道两个尼卡的事?”
“废话。老夫好歹也是海军中将,八百年前的空白一百年里发生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全部,但尼卡这种级别的存在还是知道的。”卡普说,“两兄弟,一个代表自由,一个代表生命。都是世界政府最害怕的力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世界政府最想抹除的历史。”
莫克沉默了几秒。
“那您看完之后的结论是什么?”
卡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莫克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然后他停住了。
“你身上的气息,不是‘解放’。”卡普说,“是‘生命’。”
“所以?”
“所以老夫暂时不打算抓你。”卡普咧嘴一笑,“生命果实的能力者,本质上不是战斗型,而是辅助型。虽然也能打,但不会像解放果实那样对世界政府的统治构成直接威胁。”
“当然,更重要的是——”
卡普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老夫欠‘生命’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卡普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站在莫克身后的泽克斯。
他的眼神在看到泽克斯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审视,到惊讶,再到一种莫克从没在卡普脸上见过的表情——
愧疚。
“泽克斯?”卡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哟,卡普。”泽克斯举起汤勺挥了挥,“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是海军英雄了?当年偷老夫内裤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威风的。”
卡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谁偷你内裤了!那是你打牌输给老子的!”
“放屁!明明是你趁老夫喝醉了扒走的!战国可以作证!”
“战国当时也喝醉了!”
“那鹤呢?鹤总没喝醉吧?”
“鹤…”卡普忽然僵住了。
泽克斯露出胜利的笑容:“看来你还没问过鹤。”
莫克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在沙滩上互相揭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还要小。
而他的出现,正在以他无法预料的方式,改变着这个世界的轨迹。
两个小时后。
白礁岛的临时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
巴鲁克和耗子战战兢兢地端上了一锅海鲜汤和一盘烤鱼,然后远远地躲到了岩洞深处。他们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家的船长,正在和海军英雄卡普坐在同一堆篝火前喝酒。
酒是卡普从军舰上拿的,据说是战国藏了二十年的珍藏。
“战国那家伙要是知道老夫偷了他的酒,估计又要念叨三个月。”卡普灌了一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不过管他呢,反正他也不能把老夫怎么样。”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混蛋。”泽克斯端着酒碗,语气里带着怀念。
“你不也一样?”卡普瞥了他一眼,“四十年前说消失就消失,连个招呼都不打。老夫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差点就死了。”泽克斯掀开围裙,露出那片枯萎的皮肤,“看到了?生命力耗尽。最多再撑半年。”
卡普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那片枯萎的血肉,握着酒碗的手指关节发白。
“是因为…”
“嗯。”泽克斯放下围裙,“四十年来一直在用。救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代价就是这副身体。”
“你应该来找老夫的。”
“找你有什么用?你是医生?”
“老夫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医生!马尔科那小子,白胡子海贼团的那个不死鸟,他的再生之炎说不定能——”
“治不了。”泽克斯打断了他,“这是生命力的枯竭,不是肉体损伤。再生之炎能治愈伤口,但补不了命。”
卡普沉默了。
篝火烧了一会儿,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所以你把果实给了他?”卡普看向莫克。
“是果实选了他。”泽克斯说,“老夫这辈子从没见过一颗果实对一个人产生那么强烈的反应。它等了八百年,就是为了等这个小鬼出现。”
“八百年…”卡普喃喃自语,“距离那个时代,已经八百年了啊。”
他忽然抬头看着莫克。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克。”
“莫克。”卡普咀嚼着这个名字,“你知道吃了这颗果实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些。”
“不,你不知道。”卡普放下酒碗,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个老兵面对战争时的凝重,“世界政府花了八百年,就是为了彻底抹除尼卡的存在。所有关于尼卡的记载都被销毁,所有研究尼卡历史的学者都被处死。甚至连‘尼卡’这个名字,在大多数海军将领的认知里都不存在。”
“如果世界政府知道你吃了尼卡生命形态——”
“他们会派出CP0,甚至出动海军大将。”泽克斯替他说完了,“不惜一切代价,在你觉醒之前把你扼杀在摇篮里。”
莫克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这让卡普有些意外。
“你不怕?”
“怕。”莫克诚实地说,“但我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事?”
“怕自己明明有能力改变什么,却什么都没做。”
卡普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泽克斯,这小子跟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放屁。”泽克斯翻了个白眼,“老夫年轻的时候比他帅多了。”
“得了吧,你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瘦竹竿,风一吹就倒。”
“你年轻的时候才是个白痴,战国没少跟我抱怨!”
两个老头又开始互相揭短。
莫克安静地坐在篝火旁,看着这两个传说级的老家伙像小孩子一样拌嘴。
但他心里很清楚。
今晚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卡普知道了他的存在。
虽然卡普说不会抓他,但卡普毕竟是海军。
他的立场和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永远替一个吃了尼卡果实的人保密。
莫克必须在世界政府注意到他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
强大到足以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
强大到足以——
在即将到来的大时代中,成为那个扭转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