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瞳孔的男人看着莫克的手,又看了看达斯琪的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建议你不要拔刀。”他说,语气像是在劝人不要点太贵的菜,“我的刀不喜欢别人在它面前拔刀。”
“你的刀叫什么名字?”达斯琪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抖,但刀尖稳稳地指着对方。
灰白瞳孔的男人转头看她,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她。
“你懂刀?”
“我问你它叫什么名字。”
“它没有名字。”男人说,“或者说,它还没找到名字。鬼刀不是一把刀,是一种传承。上一代刀主叫它‘朽木’,但那不是它的真名。它的真名要等它找到真正的主人之后才会出现。”
“那你怎么知道它在找你?”达斯琪追问。
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下意识的抽搐。
“因为它在说话。每天都在说。有时候叫我的名字,有时候叫别人的名字。”他的手抚上腰间的黑鞘,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猫,“最近它一直在叫三个字——‘时——雨——’。”
他说出“时雨”两个字的时候,刀鞘的震动突然加剧了,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一本松从凳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刚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
“所以你真的能感知名刀的位置。”莫克说。
“不是我。是它。”男人拍了拍刀鞘,“它饿了。饿了就会去找吃的。名刀就是它的食物。越好的刀,它越兴奋。”
“然后呢?你找到时雨之后打算怎么做?”
男人看了莫克一眼,灰白色的瞳孔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不是我要怎么做。是它要怎么做。”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巴基终于把窗户框整个拽了下来,连人带披风摔进了厨房,撞翻了一堆锅碗瓢盆。
男人的手第一次离开了刀鞘,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好奇。他歪着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鼻翼微微张开,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
“还有一个?”他说,“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了。
“他碰过时雨。”
巴基从厨房爬出来,满头菜叶,披风被扯了一个大口子,但他的表情不是狼狈,而是警惕。他盯着那个灰白瞳孔的男人,红鼻子抽了一下。
“我不认识你。”巴基说。
“我也不认识你。”男人说,“但我的刀认识你的味道。你在最近两天之内碰过时雨——不对,不只是碰过,你拿过它。”
莫克转头看巴基。
巴基举起双手,动作快得像是被人用刀指着——虽然确实被刀指着,“喂喂喂,别看我!我确实摸过,就在两天前,在一本松这里!我就是看看,又没偷——”
“你拿了。”灰白瞳孔的男人打断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奇怪的兴奋,“你拿了时雨,然后把它放了回去。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它!”巴基脱口而出,“行了吧?那把刀怪怪的,我拿着的时候手心发凉——”
“发凉就对了。”男人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也听得见,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听得见什么?”巴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刀在说话。”男人说,“你听到了,只是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念头。”
巴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莫克趁着两人对话的间隙,已经挪到了柜台左侧。这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前门和后堂,万一动起手来,至少不会被堵死。达斯琪跟在他身后两步,刀尖始终没有放下。一本松还在地上坐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正在偷偷往柜台
灰白瞳孔的男人注意到了莫克的移动,但没有阻止。他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给莫克让出了更多空间。
“你不用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打架的。”
“你带刀进别人的店,把店主吓到说不出话,然后说你不是来打架的?”
“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时雨。”男人说,“它在店里,我知道。但一本松不肯告诉我具体位置。他说时雨已经被人预定了。”
莫克看向一本松。老店主终于从柜台底下摸出了短铳,但手抖得厉害,铳口在空气中画着圈。
“三天前有人付了定金。”一本松的声音沙哑但倔强,“规矩就是规矩。付了定金,刀就不能给别人。”
“谁付的定金?”莫克问。
一本松犹豫了一下。
“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戴草帽。”
莫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感觉到身后的达斯琪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灰白瞳孔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灰白色的瞳孔在煤油灯下缩成一个小点。
“戴草帽的?”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像刀刃划过磨刀石,“有意思。这把刀还真受欢迎。”
他往门口退了一步。
“既然刀已经被人定了,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了。”他的手重新搭上鬼刀的黑鞘,刀鞘的震动立刻平息了下来,像是被按住了七寸的蛇,“不过——告诉那个戴草帽的,鬼刀已经盯上时雨了。他拿了刀,就等于接了这个因果。迟早的事。”
他推开店门,灯笼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巴基。
“你叫什么名字?”
巴基条件反射地挺起胸膛:“巴基船长!记住——”
“巴基。”男人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一道菜的名字,“你也跑不掉。”
然后他走了。
门帘落下,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武器店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一本松第一个开口,声音还在抖:“你们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莫克松开刀柄,走到门口,撩起门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灯笼在风里晃。
“但他认识我们。”达斯琪收刀入鞘,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某种复杂的不甘心,“或者说,他的刀认识我们。”
“什么意思?”
“鬼刀记住了我们的气息。刀和刀之间会互相感应,持有者也能感觉到。”达斯琪咬着嘴唇,“他不是在威胁我们,他是在陈述事实。巴基碰过时雨,时雨的气息留在了巴基身上,鬼刀记住了。下次在罗格镇任何一个角落,鬼刀都能找到巴基。”
巴基的脸色白了。
“你说什么?找我?那把破刀能找我?”
“不只是找你。”达斯琪看向莫克,“如果那个鬼刀持有者想找时雨,他只需要跟着鬼刀的感应走。而现在他知道时雨被一个戴草帽的人定了——罗格镇就这么大,找一个戴草帽的人有多难?”
莫克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路飞。路飞定了时雨。路飞是个戴草帽的。整个罗格镇的海军都在盯着路飞,因为他是东海最新冒出来的悬赏犯。如果那个鬼刀持有者在找路飞,那海军迟早会注意到这件事。
而一旦海军介入——斯摩格介入——事情就会变成三方混战。
“莫克先生?”达斯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先确认时雨还在不在。”莫克说,“一本松,刀在哪儿?”
一本松撑着柜台站起来,腿还软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倔老头的样子。他拿起柜台上的煤油灯,掀开后堂的布帘,走进一个堆满旧刀和磨刀石的小隔间。莫克三人跟在后面。
隔间的最里面有一口铁箱子,半人高,锁扣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一本松从怀里掏出钥匙,手指还在抖,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铁箱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把刀。
刀身细长,刀鞘是深蓝色的,鞘面上有细密的雨点纹,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光。没有刀镡,刀柄用深棕色的皮绳缠着,绳结已经磨得发亮,看起来至少有十几年的使用痕迹。
时雨。
达斯琪深吸一口气,膝盖差点软下去。“大快刀二十一工……时雨……真的在这里……”她的声音像是在念某种咒语,手指悬在刀鞘上方三厘米的位置,不敢碰。
“别碰。”一本松拍开她的手,“定金付了就是别人的,要看拿眼睛看。”
莫克蹲下来,隔着箱子观察时雨。这把刀确实有些不对劲——不是外观上的不对劲,而是感觉。他蹲在它面前,能感觉到一股很轻微的凉意从刀鞘上渗出来,不是铁锈的冷,是更深层的、从里面往外渗的那种凉。
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刀鞘里。
“巴基。”莫克站起来,“你刚才说,你拿这把刀的时候手心发凉?”
“对啊。”巴基缩在隔间门口,死活不肯靠近铁箱,“凉得我差点松手。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而且我拿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我想拿刀砍点什么。”巴基的声音难得地正经,“不是开玩笑。就是突然觉得,这把刀不砍点什么就不对劲。我把它放回去之后,那个念头就没了。”
达斯琪和莫克对视了一眼。
“时雨在名刀谱上的记载不多,”达斯琪低声说,“但有一条很特别——‘持刀者需有静气,否则刀性反噬’。我一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有点懂了。”
“你是说这把刀会影响持刀者的情绪?”
“不是影响。是放大。”达斯琪说,“它会把你心里本来有的东西放大。你想砍点什么,它就让你更想砍。你在害怕,它就让你更怕。它不会凭空给你念头,但它会把你最底层的冲动翻上来。”
莫克重新看向时雨。
一把会放大持刀者本能的刀。一个能感知名刀位置的鬼刀持有者。一个戴草帽的年轻人付了定金,却还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