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飞羽愈发稠密,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白雾。
就在男孩的意识快要被这无休止的白色同化时,他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了。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洁白羽幕,一团庞大的阴影正静静地伏在虚无的极深处。
男孩曾在更南的地方见过行商运来的象。
那庞然的灰色巨躯,曾让幼时的他当场怔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男孩原以为,那头象,便是这世间血肉之躯所能企及的极限了。
可在眼前的这个存在面前,那段记忆仍旧幼稚得近乎可笑。
即便将世间所有的象叠在一起,再放大百倍千倍,对于祂而言,或许也不过是几粒随手可以捻碎的尘埃。
白羽喷薄,如暴风雪般遮天蔽日,将那生灵的真容死死掩埋在苍白之中。
可男孩看清了——
那些被族人奉为神启的洁白羽毛,从来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
它们是从那团阴影身上剥落的,一片接着一片,无穷无尽。
明明没有风,雪羽却在虚空中疯狂交织,织成了一道拒绝凡人僭越的屏障。
或许那些羽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祂也从未想过这件事。
男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悸动,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想看清那被洁白羽毛掩映之下的真实面容,想对着那样的存在俯首称臣。
可指尖触碰到羽幕的刹那,原本不可触及的飞羽竟化作无数冰冷的刀片。
“撕拉——”
锋利的边缘割开了衣物与皮肉,也把男孩从那股莫名的恍惚里扯了回来。
没想到,在梦里,竟也能疼成这样。
男孩紧咬牙关,手捂着往外渗着殷红的伤口,硬生生将痛呼吞回喉咙里。
从小,长辈们就这样教他——不能出声,不能吸引野兽的注意。
侧目看去,那几片沾了他鲜血的雪羽已迅速向后飞去,转眼便没入铺天盖地的白色之中,再也辨认不出。
男孩用手背蹭掉眼角不受控制溢出来的泪水,不敢再鲁莽上前。
他忍着钻心的痛,沿着那层锋利的羽幕边缘慢慢绕行,试图从某个角落的缝隙里,窥见那庞然巨物的真正面目。
注视着那片狂乱的苍白,在机械的跋涉中,男孩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远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某个寂静的夜里,噼啪作响的的温暖篝火旁,父母靠在一起,对他说过——
很久以前,他们的祖先与行走于地的神明结下过一段善缘。
作为回报,慈爱的祂将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伟力,注入了他们的骨血之中,让他们从此与寻常人类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