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流水寨地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山路拐弯处传来一串铜铃声。
马帮到了。
十几匹驮马排成一列,驮架上绑着沉甸甸的货箱,裹着油布,用牛皮绳捆得死紧。
马帮的人大多骑在马上,也有几个步行的,腰里别着短刀或弓箭,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神精悍,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硬角色。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子,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远远看见子叔鹤轩一行,便勒住缰绳,翻身下来。
子叔老弟,久等了。那人拱了拱手,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鹤轩还了一礼:张管事,路上辛苦。
张管事笑了笑,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向身后一引:来,给各位引见引见。
他身后跟着两人。
前头那位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暗花绸袍,外罩狐皮坎肩,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看模样便知不是寻常商贾。
他面白微须,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眼底却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沉稳,叫人不敢小觑。
这位是萧老爷,张管事介绍道,此行的东家。
萧老爷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鹤轩身上,拱手道:
久闻子叔公子大名,此番同行,还望多多照应。
鹤轩客气地回了礼。
张管事又指了指萧老爷身旁那人——那是个道士,五十岁上下,身形清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背后斜背着一柄长剑。
他面色淡漠,目光如古井无波,只在扫到鹤轩腰间那柄短刃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位是萧老爷府上请的客卿,云涛道长。张管事补充道。
云涛道人单手行了个道家礼,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鹤轩也还了一礼,心里却暗暗留了个心眼——这道人气息沉稳,步履轻若无物,绝非寻常走方道士。
待马帮这边介绍完,鹤轩也向张管事引荐自己这边的人。
这位是我至交好友,武川府杜齐樟。
齐樟站在鹤轩身侧,像一截沉在深潭里的铁。
年纪其实不大,不过二十出头,可那股子沉静的劲儿却老成得不像话。
他生得黑——是那种被山风日头经年打磨出来的黑,黑得均匀,黑得发亮,像上好的黑檀木,油润润地泛着光。
偏生这层黝黑底下,骨相生得好极了。
眉骨高而清晰,像刀背削出来的一般,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然的英气。
眼窝略深,衬得那双瞳仁白得惊人,黑是黑,亮也是亮,像夜里的山涧,深不见底,却隐隐有光在里头流转。
鼻梁挺直高耸,在侧脸上投出一道利落的阴影,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收束到脖颈处,喉结微凸,线条硬朗中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偏那嘴唇偏薄,唇色却比寻常人红润些,抿着的时候像两扇关死的门,可偶尔松开一线,便隐约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