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事勒住缰绳,回过头来,那张瘦长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目光扫过黑七,又扫过那几个还在偷笑的伙计,声音沉得像山谷里的石头:
闭嘴。
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甩在脸上。
踩到骨头就骂,骂完还笑。你们几个,是嫌命长了?
没人敢吭声了。黑七讪讪地拍了拍靴底,把那点碎屑拍干净,低着头不敢看张管事的眼睛。
张管事环视了一圈,语气更沉了:这是鹰涧愁,不是你们走惯了的阳关道。
谷里死过多少人,谁也不知道。踩到骨头,说明前面还有。
笑?你们笑得出,是因为还没见过骨头的主人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草丛里那些白骨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都给我把嘴闭上,安心走路。眼睛往草底下看,别光盯着天。谁再大呼小叫,别怪我不讲情面。
马帮的人一个个收了嬉皮笑脸,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的刀柄或弓箭。
队伍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马蹄踏在腐叶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像踩在每个人心口上。
鹤轩走在队伍靠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说话,只悄悄把手移到了腰间短剑的柄上。
杜齐樟跟在他身侧,黑脸上那双眼睛扫过草丛,又扫过两侧崖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咪彩骑在青骡上,腕上的银铃铛依然被两根手指轻轻压着,一声不响。
可她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向了左侧崖壁上的一片灌木——那里,草叶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风。
格穆没注意到阿糯的眼神。
他还在盯着地上的白骨发愣,心里那点我认路的底气,像被针扎了的皮球,悄咪咪地漏了一丝出去。
踩着腐叶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山路忽然一折,绕过了一圈弧形的山坡。
山势在这里拐了个急弯,两侧的崖壁往里收了一收,像一只巨兽合拢了嘴。
谷底的阴风被山势挡了一挡,反倒更闷了,湿重的腐气贴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张管事在前头抬手示意放慢——这种地形,队伍拉得太长容易被截断,他干了半辈子马帮,这道理比谁都懂。
驮马一匹挨一匹地收拢,伙计们也往中间靠,队伍像一条被惊动的蛇,缓缓蜷缩起来。
鹤轩勒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杜齐樟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自己队伍的后面,黑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里白得发亮,像两盏埋在煤堆里的灯。
就在这时——
全队队尾猛地炸出一声惊呼。
张管事!张管事!
声音是从马帮后头一个叫的伙计嘴里蹦出来的,尖得变了调。
他骑在马上,猛地回身,脸色煞白,手指抖着往前头一指:
小毛跟老王——不见了!
张管事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
什么?!
他回头一扫——队伍末尾两个驮马还在,可马帮那两个最年轻的伙计,小毛和老王,原本是跟在最后头押尾驮的,这会儿人影全无。
缰绳还搭在马鞍上,晃晃悠悠的,像是被什么人悄无声息地解了去。
张管事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另一头也炸了。
少爷!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