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烟雾弥漫，两拨人各自占了一角，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又灭在半空。

阿糯坐在子叔鹤轩旁边，拿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炭，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翻烤着肉串，动作机械，眼神飘得老远——穿过烟雾，穿过对面那拨人，落在偏殿深处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子叔。她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火声盖住。

他没反应。

阿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子叔鹤轩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她：

你心不在焉。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不像在问，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扯了扯嘴角，想把肉串翻个面，动作却慢了半拍——肉皮已经焦黑冒烟了。

没有。他否认得干脆，目光却没从那扇门上收回来。

阿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子叔鹤轩也意识到自己露了馅，手指顿了顿，想把烤糊的那面翻过去遮掩一下，可已经晚了。焦糊味散开来，混在烟火气里，反而更明显。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骨节分明，稳当当地把那串烤糊的肉从他手里抽走。

齐樟没看子叔鹤轩，也没看阿糯。他把那串糊肉搁在自己面前的石板上，然后把自己手里那串刚烤好的、油光焦黄的正好递过去。

两个字，平平淡淡。

子叔鹤轩愣了一瞬，接过来：……谢了。

齐樟了一声，低头重新拿了一串生肉架到火上，翻面的动作利落均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糯看看齐樟，又看看子叔鹤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再追问。

但她知道，这两个家伙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后半夜，偏殿里只剩下火堆将熄未熄的暗红余烬，偶尔地爆一颗火星。

子叔鹤轩先睁的眼。

他没动，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阿糯裹着披风睡在另一边，呼吸匀净。

杜齐樟就躺在他脚边不远，身形被披风裹成一团，面朝外侧，看不出动静。

子叔鹤轩慢慢坐起来，光脚踩上冰冷的地面，抓起靴子，一步一顿挪到偏殿门口。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杜齐樟站在那里，披风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发散下来遮了半边脸，眼神却清亮，没有一点刚醒的样子。

没睡？子叔鹤轩压着嗓子。

杜齐樟没答，目光越过他，落在偏殿外那条通往大殿的回廊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一动。

……一起去。他说。

不是商量，是陈述。

子叔鹤轩看了他两息，什么也没问，转身往回廊走。

两人摸黑穿过残破的廊道，脚下的碎瓦被踩得咯吱轻响。

大殿在正前方，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到了殿内，子叔鹤轩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一点黄豆大的光晕荡开，照出满地狼藉——倒塌的梁柱、碎砖、积了厚厚一层灰的供桌残骸。

杜齐樟蹲下来，用手拨开碎瓦，动作不声不响，却很利落。

就在这

子叔鹤轩也蹲下，和他一左一右，把压在石板上的砖木一块一块往外搬。

木头朽了，一掰就碎，簌簌往下掉渣。杜齐樟不说话，只是埋头搬，碎块在他手里像有了轻重似的，落下去的时候几乎不响。

小半个时辰后，石板露了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