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叔鹤轩把火折子凑近些。
石板约莫三尺见方,表面刻满了图。密密麻麻的线条,人形姿态各异,有的跪拜,有的仰首,有的手托着什么物件,看不清具体形状。
线条粗粝,凿刻古拙。火光晃晃悠悠,石板上的图画忽明忽暗,那些人形像是在石面上微微颤动。
杜齐樟凑得很近,几乎贴到石板上,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子叔鹤轩要侧耳才能听见。
这是在祭祀。杜齐樟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含在喉咙里。
子叔鹤轩了一声,目光却定在石板右下角——那里刻着一枚印记,凹下去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鸢鸟,翅尖勾着一卷东西。
他伸手去摸那枚印记,指腹贴上去的瞬间,石板微微震了一下。
很轻,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杜齐樟猛地抬头看他。两人目光一对,杜齐樟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石板边缘,像是要把它按住。
你感觉到了。子叔鹤轩说。
杜齐樟没应,只是收回手,视线重新落回石板上。
但这次他看的不是图画,是石板中央——那些人形中间,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不是没刻,是被人凿掉的。凿痕很新,边缘的石屑还是白的,跟周围那些古旧的线条完全不一样。
杜齐樟伸手碰了碰那处凿痕,指腹蹭过石屑,白色的粉末沾在指尖。
应该是近几年凿毁的。他说。
子叔鹤轩蹲到他旁边,就着微弱的火光细看那凿痕的形状。
凿掉的轮廓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呈不规则的椭圆——
他盯着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
……一只鸢鸟。他低声说。
杜齐樟看向他。
子叔鹤轩没解释,只是把火折子又凑近些,光晕扩大,照出石板更边缘的部分——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符号,弯弯曲曲像虫爬。
杜齐樟凑过去看那行符号,目光凝住了。
认识?子叔鹤轩问。
杜齐樟摇头,但眼神没移开。他伸出食指,虚虚描了一遍那行符号的走向,像在记。
子叔鹤轩没催他。
火折子的光开始摇摇欲坠,豆大的火苗缩成针尖,眼看要灭。
他拢住火光,护着那点微明。就在这明暗交替的一瞬,他眼角的余光扫到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后就是白天他看到的那条台阶。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带着土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
他猛地抬头,环顾大殿。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残破的殿柱投下扭曲的影子。
杜齐樟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看大殿,看的是子叔鹤轩。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说,但子叔鹤轩知道他在问同一件事——
有人下去过。而且还没上来。
子叔鹤轩把火折子递给杜齐樟,自己走过去推开门。
台阶延伸进黑暗里,看不见底。阴风一阵一阵往上涌,吹得火苗歪向一边。
他回头看杜齐樟。
杜齐樟接住火折子,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子叔鹤轩身侧,低头往台阶
黑得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