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太弱了,子叔鹤轩索性摸出了随身带的油灯,灯芯拨亮,一层薄薄的光晕罩开,勉强照出脚前三五步。
台阶比想象中陡。
石阶盘旋着往下,一圈一圈,像一条缠进地底的蛇。
两人一前一后,子叔鹤轩打头,杜齐樟断后。
脚步放得极轻,但靴底踩在石阶上还是发出了回响——空空的,闷闷的,像踩在一只倒扣的巨碗底部。
声音一圈一圈荡出去,好半天才回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远。
这底下……很大。杜齐樟在后面低声说。
子叔鹤轩没应。他也在听。脚步声的回响告诉他,这个空间远不止台阶尽头那一点——两侧是空的,头顶也是空的,而且空得很远。
越往下,空气越潮。
起初只是觉得凉,后来潮气变成了水雾,贴在脸上黏糊糊的。
石壁上渗出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子叔鹤轩伸手摸了一把石壁,掌心立刻湿了,石面滑得像抹了油。
脚底下也开始不对劲了。石阶表面覆着一层青苔,黑绿色的,踩上去微微发软,稍一用力就打滑。
子叔鹤轩把重心压低,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下,确认踩实了才把全身重量移过去。
杜齐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步子更慢。
他一只手扶着石壁,借力,另一只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刀,他没拔出来,但手没离开过。
小心。子叔鹤轩忽然停住。
杜齐樟也停了。
台阶到头了。
眼前是一块平地,再往前,石阶没了,变成了一条横向的通道,地面倒是平的,但湿得更厉害——水从通道深处渗出来,在脚边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沿着石缝往回淌。
子叔鹤轩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凉得刺骨。不是井水的那种凉,是深山地下暗河的凉,带着一股铁锈似的味道。
有活水。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这底下连着地下河。
杜齐樟蹲到他旁边,也看了看那道水流。水流很细,但流速不慢,说明上游有落差,水量不小。
往哪边走?他问。
子叔鹤轩举高油灯,光晕往通道深处推了推。通道不算宽,两人并肩刚好,两侧石壁湿漉漉地反着光,像涂了一层釉。远处黑得彻底,油灯的光探不到底。
左边是来路,右边是未知。
子叔鹤轩侧耳听了听。
流水声是从右边传来的,但方向不太对——不是正前方,是偏下,像是从脚底下更深处传上来的。
通道本身似乎也是斜的,缓缓向下倾斜,只是坡度不大,走在上面感觉不明显。
右边。他说。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脚下的水越来越深,没过了鞋面,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水声,啪嗒,啪嗒,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子叔鹤轩把油灯举得更高,目光扫着两侧的石壁。
壁上的凿痕不一样了。
台阶上的石壁是粗凿的,斧痕明显,一看就是早年草草开出来的路。
但这里的石壁光滑得多,像被人精心打磨过,表面还刻着东西——他停下脚步,凑近看。
还是那种弯弯曲曲的符号,跟石板上的一模一样。
但这里的刻得更深、更密,一行一行从头顶排下来,像某种文字,又像纯粹的装饰。
杜齐樟也停下来,借着火光看那些符号。
他的目光在某一个符号上停住了——那是一个单独刻在石壁正中的印记,比其他的都大,凹进去的,形状是一只鸢鸟,翅尖勾着一卷东西。
跟石板上那枚印记,一模一样。
子叔鹤轩也看到了。他盯着那只鸢鸟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去摸。
指腹贴上石面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