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变了。
不是错觉。
前面那道细细的水流忽然变急了,哗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搅动了上游。
紧接着,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巨石移动的声音,很远,很重,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那种嗡鸣。
杜齐樟的手已经按在了短刀柄上。
子叔鹤轩收回手,那只鸢鸟的印记没有任何变化,但水声确实不一样了。
前面那道水流的流向变了——原本是往回淌的,现在忽然停了一瞬,然后猛地往深处涌去,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前面有东西。子叔鹤轩说。
杜齐樟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子叔鹤轩把油灯往杜齐樟那边递了递:你拿着。
杜齐樟接过来,光移到他脸上。子叔鹤轩已经把腰间的软剑解下来了,缠在腕上,只露出一截剑柄。
他迈步往前,脚步比之前更慢更稳。水没过脚踝,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通道开始变宽了,两侧石壁渐渐退开,空间在扩大——回响又来了,脚步声落下去,好一会儿才回来,带着一种空旷的、巨大的回音。
他们在往一个很大的地方走。
油灯的光晕边缘开始晃。
不是风——地底下没有风。是水面的波动。
脚下的水积得越来越深,已经没到了小腿肚,每一步都带起一圈圈涟漪,把灯光割得碎碎的。
然后,通道到了头。
子叔鹤轩停下脚步。
面前豁然开朗。
油灯的光太弱了,照不到对面,只能看到眼前几步远的地方——地面消失了,变成一片水面,黑沉沉的,平得像镜子。
水面一直延伸进黑暗里,看不见岸在哪里。
而就在水面之上,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很粗,表面也刻满了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柱顶托着什么东西,油灯的光够不到那么高,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像一只展翅的鸢鸟,凝固在半空中。
杜齐樟走到子叔鹤轩身侧,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眼前这片地下水域。
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回音层层叠叠,像有无数个看不见的空间连在一起,每一个都比刚才的通道大得多。
子叔鹤轩低头看水面。
黑暗的水面上,油灯的光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晃晃的,看不真切。
但就在他倒影的旁边,水面上似乎还有第三个影子——
很淡,一闪就灭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杜齐樟。
杜齐樟也看着水面,眼神凝住,手已经握住了短刀。
有人。子叔鹤轩低声说。
不是问句。
杜齐樟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把油灯举高了些,光晕往水面深处探去——
黑水之下,隐约有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水草。是白色的,平的,一片一片的,像……
像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