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纹推到他们脚边,碰了碰子叔鹤轩的靴尖,散了。
然后又是一圈。
从更深处来的。
子叔鹤轩慢慢松开握着软剑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他没回头,声音压到最低——
别动。
杜齐樟没动。
油灯在他手里稳稳的,火苗没有一丝晃动。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短刀柄,拇指顶开刀鞘的卡扣,只等一个动作就能拔出来。
水面上的波纹一圈接一圈,从黑暗深处推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在水底。
正朝他们游过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退的步。
子叔鹤轩脚尖一点,靴底踩碎水面,水花溅起来老高。
他几步跨到岸边——所谓的岸,不过是石壁脚下一条窄窄的石棱,半尺宽,湿滑得要命。
他后背贴住石壁,稳住重心,油灯已经塞进了腰带。
杜齐樟跟在他身后一步跨上来,落地无声,短刀出鞘三寸,寒光在昏暗里一闪。
两人都没往水里看。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水底那东西在动,他们感觉得到——脚下的石棱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贴着水底游过,搅起的水流冲得石壁都在嗡鸣。
子叔鹤轩贴着石壁往前挪。
石棱窄得只能侧身走,脚底下全是水,一步一滑。
他不敢快,但也不能慢——身后的震颤在靠近。
杜齐樟断后,面朝水面,倒退着往前走。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黑暗深处。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面,油灯插在腰间,光晃晃悠悠地照出一小片水域——
黑的。平的。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有消失。
石棱沿着石壁往前延伸,拐了个弯。
对岸的石门就在前方,比刚才看着近了些。
两尊石牛蹲在门口,牛眼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像两盏不灭的灯。
杜齐樟加快脚步,石棱开始变宽,从半尺变成一尺,再变成两尺。
他几步跨到石门脚下,石阶出现了——不是台阶,是石壁表面凿出的一道道浅槽,像梯子,直通石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石牛。
牛眼还是那个角度,盯着前方。
但走近了才发现,石牛的眼珠不是石头嵌的——居然是空的。
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里面不知道连着什么。
这就很奇怪,刚才明明看见牛眼在火光的照映下,转动着,可是就近看去却是两个黑窟窿。
子叔鹤轩没管那些,抬脚踏上石槽,往上攀。
石壁湿滑,槽痕浅,踩上去脚底直打滑。他只能用手指抠住石缝,借力往上带。
攀了七八步,石阶变成了正经的台阶——石门修在石壁半腰处,离水面约莫一丈多高,台阶沿着石壁盘上来,跟刚才下来的那条路一个路数。
杜齐樟跟在他后面,动作比他快。
短刀咬在嘴里,两手攀着石槽,几下就上来了,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石门前的平台。
平台不大,三步见方,地面平整,石牛就蹲在两侧,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子叔鹤轩站到石门正前方,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