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厚得很,少说半尺,表面凿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跟石壁上的一模一样。门缝严丝合缝,连张纸都插不进去。
他回头看杜齐樟。
杜齐樟已经转过身,面朝水面。
子叔鹤轩也回头——
水面黑沉沉的,平得像一面镜子。
刚才的震颤没了,波纹没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也没了。水面安静得不像话,连地下河的流水声都听不见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下去。
什么都没发生。
就像那些白骨不存在,就像水底什么都没有,就像刚才那一圈一圈的涟漪只是灯光晃出来的幻影。
子叔鹤轩盯着水面看了很久。
走了。他收回目光,重新去看石门。
杜齐樟没动。他还在看水面,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从近处扫到远处,从水面扫到对岸,像在找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转回来,短刀还咬在嘴里,眼神沉得像水底那些骨头。
子叔鹤轩已经在摸石门了。他的手沿着门缝走,指腹贴着石面一寸一寸地蹭,像在找机关。杜齐樟走过去,把油灯从腰间解下来,举高,替他照着。
光落在石门上,那些符号被照得一清二楚。
弯弯曲曲的线条,密密麻麻铺满了门面,像某种文字,又像纯粹的纹饰。子叔鹤轩的手停在某一个符号上——
那只鸢鸟又出现了。
就嵌在门楣正中,翅尖勾着一卷东西,跟石板上那枚印记一模一样。
他伸手去摸那只鸢鸟的翅尖。
指腹刚贴上石面——
身后的水面,忽然一声。
不是涟漪。是水花。
很大的水花,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猛地蹿上来,又重重落回去。
两人同时回头。
水面还是平的。
但平台边缘的石棱上,多了一道水痕。湿的。新鲜的。从水面一直延伸到台阶脚下,像有什么东西爬上来过,又退回去了。
杜齐樟的短刀已经出了鞘,横在身前。
子叔鹤轩的手还按在那只石鸢鸟上。
他没有回头看杜齐樟,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这门,打不开。
不是推不开。
是打不开。
他的指腹贴着鸢鸟翅膀,能感觉到石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心跳。
隔着半尺厚的石门,一下,又一下。
跟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子叔鹤轩的手从石门上收回来。
那一下一下的震动还在,隔着石面传到指尖,但他暂时顾不上。
——杜齐樟已经把油灯移开了,光晕从门楣滑到旁边,落在石门两侧的石壁上。
石壁上有画。
不是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是壁画。凿刻在石面里,线条比石板上的粗得多,也深得多,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颜料,渗进石缝里,几百年了都没褪干净。
子叔鹤轩凑过去。
画上是一个怪物。
牛首人身。
硕大的牛头占了半身,两只弯角往后张着,几乎要戳破石壁。
双臂粗壮,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刻得凸起老高,像活人的筋肉绷在石头里。
那怪物正弓着腰,两只手死死掐着一条大蛇的七寸,手臂上青筋暴起,连指节都刻得根根分明。
而那条蛇——
子叔鹤轩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