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突然炸开。
一个脑袋从黑水里猛地蹿出来——
尖尖的头部,三角状,不是蛇头,也不是守宫的头,是更扁更长的什么东西,表皮灰绿色,湿漉漉地反着光。
没有鳞片,是一节一节的环,像穿了铠甲。嘴极大,几乎占了半个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牙,里外三层,尖利得像针。
它一跃而起,半个身体腾出水面,少说四五尺长,身体两侧的爪子张开,四指,尖利的,朝平台上扑来。
腥风扑面。
那味道像死鱼烂在太阳底下沤了几个月,又腥又臭,冲得人胃里直翻。
子叔鹤轩和杜齐樟同时感到背后有东西来了。
不用看。风压告诉他们的——有什么东西带着极大的冲力从水底冲上来,正对着他们的后背。
杜齐樟一把拽住子叔鹤轩的袖子,两个人同时往石门里冲。
石门开了一尺多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杜齐樟在前,子叔鹤轩在后,两人几乎是贴着门缝滑进去的。
就在他们钻进去的瞬间,腥风擦着子叔鹤轩的后领过去——
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石门上。
不是撞在门上。是撞在了石牛上。
那东西扑空了,半个身体砸在石牛背上,爪子抠进石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子叔鹤轩回头看了一眼——
石门外,那个灰绿色的三角脑袋正卡在门缝里,嘴张到极限,三层细牙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寸。
牛眼黑洞洞的窟窿里,那颗凸出来的眼珠还在颤,像在笑。
杜齐樟在他身后一把将他拉进去。
石门开始关。
不是他们关的。
是机关自己动——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石壁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门缝一寸一寸合拢。
那东西的脑袋还卡在门缝里,嘴一张一合,细牙刮着石门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想挤进来,身体拼命往门缝里拱,灰绿色的皮在石棱上蹭得滋滋响。
门缝越来越窄。
半尺。三寸。一寸。
那东西的脑袋被挤得变了形,三角状的头被门框夹住,嘴还是张着,三层细牙离杜齐樟的靴尖只有一指的距离。
子叔鹤轩的软剑已经到了手里,剑尖对着门缝,只等那东西再挤进来一寸就刺出去。
但那东西没挤进来。
门缝合到只剩一线的时候,它猛地缩回了头。
不是主动缩的——是被挤出去的。
石门合拢的力量极大,最后那一下几乎把它的头骨夹碎,它不得不退。
轰——
石门彻底合拢。
最后一丝门缝消失的瞬间,子叔鹤轩看到门外的水面——黑沉沉的水面上,不止一个脑袋。
是很多个。
灰绿色的,三角状的,密密麻麻浮在水面上,像一池子长歪了的脑袋,全都朝着石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石门里,彻底黑了。
油灯灭了。不知道是风灭的还是杜齐樟故意吹的。
子叔鹤轩只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咚咚的,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深吸一口气,把软剑收回腕上。
……守宫。他说。
杜齐樟在黑暗里了一声。
不止一条。是一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