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滑动的声响很慢,很沉,像一块巨石在轨道上磨。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子叔鹤轩的肩头和头发上。
但那声音被盖住了。
不是被盖住——是被淹没了。
甬道里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很细。很尖。
像女人,又像孩子,分不清。哭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若有若无。
像风穿过缝隙时发出的呜咽,但又分明是一个人在哭——呜咽里带着抽泣,抽泣里裹着绝望,一声一声,撕心裂肺。
子叔鹤轩的手指还按在石壁上,整个人僵住了。
那哭声……在前方。
他确定。就在石壁后面,隔着那道正在滑动的墙,有什么东西在哭。
声音凄厉,像被活埋在石头里的人,用指甲抓着石壁,哭着求人放她出来。
他猛地回头看杜齐樟。
他的脸在油灯的光里白得像纸。
他的手指还按在那个圆圈上没动,但眼神变了——不是看石壁,是看甬道深处。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听什么,又像在分辨什么。
哭声忽然变了位置。
不是在前方了。是在身后。
子叔鹤轩的后颈一凉。他猛地转身,火折子的光往后扫——
甬道空空荡荡。
窄缝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石壁上。
但哭声还在。
不是身后了。是在石壁里。
左右两侧的石壁同时传来了哭声,从石头深处渗出来,闷闷的,像有人被砌在墙里,嘴贴在石面上哭。声音贴着耳膜,近得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边呜咽。
子叔鹤轩头皮炸了起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刀山火海见过不少,活人死人都算不上什么。
但被砌在石壁里哭——这种事他只在志怪小说里读过,而且从来不信。
杜齐樟的手从圆圈上收回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用心听。
他在分辨哭声的来源——哪个方向,多远,几个人,真哭还是假哭。
他听了两息,然后做了一个让子叔鹤轩意外的动作。
他把手掌整个贴在石壁上。
不是按机关。是贴着听。像大夫给人号脉,把掌心贴在石面上,感受底下的震动。
石壁里还在哭。声音从掌心底下传上来,贴着他的骨头,震着他的血脉。
杜齐樟的眉头皱起来。
不是人。他忽然安慰他。
子叔鹤轩看他:那是什么?
不是人哭。杜齐樟把手从石壁上拿开,声音很平,是风。
甬道里有风。从石缝里灌进来,穿过那些符号的刻痕,发出声音。
杜齐樟指了指石壁上的圆圈,这些符号不是文字。
有孔岩。刻得很深,互相连通,风穿过的时候,像吹笛子。
子叔鹤轩愣了一瞬,重新把耳朵贴到石壁上。
哭声还在。凄厉,绝望,一声接一声。
他仔细听了听——
确实。不是哭。是风。
风从石缝深处灌进来,穿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刻痕,在密闭的甬道里回旋,被石壁挤压、扭曲,变成了呜咽的声音。
符号的排列不是随意的,是精心设计的——每一个弯折都是一个音孔,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根管子,风穿过的时候,发出不同的音调,叠在一起,就成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