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子叔鹤轩直起身,声音沉下去,从一开始就在吓人。
不是防御。是恐吓。
石门、石牛、壁画、守宫、窄缝、哭声——一层一层,一个接一个,全是吓人的。
吓到后来,人不敢往前走,不敢往后退,只能站在原地,等恐惧把自己吞掉。
杜齐樟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堵正在滑动的石壁上——墙已经移开了一半,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间。
哭声从缝隙里涌出来,更响了,更凄厉了,像里面关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杜齐樟的眼神告诉他,他知道那不是哭。
他也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不会比哭声更友善。
杜齐樟说。
短刀重新出了鞘。他侧着身子,从移开的石缝里挤进去。
子叔鹤轩跟在他身后。
石缝后面是一个空间。
不大,比甬道宽些,但比外面那个地下水域小得多。地面是石板铺的,平整光滑。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壁画——不是牛头人和守宫搏斗的那幅,是别的。
他举高火折子,光晕推过去——
石壁上画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跪了一地,面朝中央。中央站着一个人,牛首人身,手里举着什么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像在献祭。
而跪着的人群里,有一些人倒在地上,身体扭曲,面目狰狞,像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子叔鹤轩的火折子抖了一下。
不是手抖。是风。
石室里有风。
从哪个方向来的说不清。
风不大,但很冷,贴着地面卷过来,吹得火苗歪向一边。风中带着那股草药味,比甬道里浓得多,冲得人鼻腔发麻。
杜齐樟已经走到石室中央了。
他蹲下来,油灯放在地上,光照出地面——
地面不是实心的。
石板之间有一条缝,很细,从石室中央一直延伸到墙壁脚下,消失在黑暗里。
缝里渗出水来,很慢,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嗒。嗒。嗒。
像心跳。
像石壁里那个东西的心跳。
子叔鹤轩走到杜齐樟身边,也蹲下来。他看着那条石缝,水从里面渗出来,一滴一滴,不急不缓。
地下河。他说。
杜齐樟点头。
水是从地下河渗上来的。那些守宫还在外面水里游着,而这间石室,就在那片水域的正上方。
有人来过。杜齐樟忽然说。
子叔鹤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石室角落里,地面上有脚印。
不是石印。是不久前留下的。踩在积灰上,清清楚楚的鞋印,往石室深处去了。
不止一双。
两双。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步子沉,小的那个步子碎,像一前一后,走得不急。
脚印的尽头,石壁上有一扇小门。
比石门小得多,只够一个人弯腰进去。门是开着的,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子叔鹤轩和杜齐樟对视了一眼。
脚印是往里走的。
有人在他们之前,进了这扇门。
而哭声,正从那扇门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