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男从门口跑进来，他的手里也拿着一瓶泡泡水——是他刚才在来的路上从小卖部买的，瓶身上贴着同样的彩色圆圈标签。他拧开盖子，把那个小塑料棒抽出来，站在院子的另一个角落开始吹。他的泡泡比风间的小，但比小新的大。他一口气吹了七八个，那些泡泡在院子里飘来飘去，有的飘到了晾衣杆男追着那些泡泡跑了两步，然后又跑回来吹下一个，像一只在追自己尾巴的小狗。

阿呆是最后一个走进院子的。他手里没有泡泡水，但他的帆布袋里装着一瓶——是刚才正男分给他的。他把瓶子拿出来，拧开盖子，抽出塑料棒。他没有急着吹，先是蹲下来，把塑料棒顶端那个圆圈放在眼前，透过那个圆圈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景象——透过圆圈看到的院子和透过一个窗口看到的院子差不多，只是边缘被裁成了一个圆，所有东西都被那个圆框住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塑料棒蘸了水，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泡泡。那个泡泡飘起来，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彩色光泽。他仰着头看着它飘远，直到它消失，然后又吹了下一个。

院子里很快被泡泡填满了。大的小的，高的低的，圆的扁的，飘在空中的和刚冒出来的。那些泡泡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有的偏红，有的偏蓝，有的边缘带着一圈金色。它们飘过晾衣杆，飘过菜地，飘过院墙边的灌木丛，有的在树冠最后跑累了，蹲在地上喘气，但手里那个泡泡棒还举着，还在滴着水。

“小旭，”他从地上抬起头来，看着明旭的方向，“泡泡为什么会有颜色？”

明旭正蹲在菜地旁边，面前摆着那瓶泡泡水。他手里的铁丝圈上还挂着一个还没吹出去的泡泡。他想了想，说：“因为光照在泡泡的薄膜上，薄膜的厚度不一样，反射出来的光颜色就不一样。光的干涉。”

“什么叫干涉？”

“就是光在薄膜的两面反射，两面反射的光叠在一起，有的颜色被加强了，有的被抵消了。加强的颜色就是你看到的那些。泡泡的薄膜从上到下厚度一直在变，所以颜色也在变，像彩虹一样一层一层的。”

小新歪着头听完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正在慢慢变大的泡泡。泡泡的表面映着他的脸，他的脸在泡泡的弧面上被拉长了一些，看起来有点滑稽。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泡泡飘起来，升到半空中，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破了。

“小旭，”他又开口了，“泡泡破了之后去了哪里？”

“变成水珠了。”明旭指了指草地上那些细小的水痕，“你看，那些都是泡泡破了之后留下的。”

小新低头看了看草地上那些水痕——它们很细，很小，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散在草叶之间，像是谁撒了一把会消失的珠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又蘸了一次泡泡水。

风间站在院子中央，他面前飘着几个他刚吹出来的泡泡。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看着那些泡泡，忽然开口了：“泡泡永远都是圆的吗？”

“大部分是。”明旭说，“但如果用不同形状的泡泡棒，可以吹出不同形状的。用星形的圈可以吹出星形的泡泡，用方形的圈可以吹出方形的泡泡。不过那些形状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变回圆的，因为表面张力会把泡泡拉成表面积最小的形状。在所有形状里，球形的表面积最小，所以泡泡最后都会变成圆的。”

风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圆形的塑料棒，然后又看了看明旭手里那个铁丝圈。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铅笔，把塑料棒顶端的圆圈弯了一下，弯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椭圆。他蘸了水，吹了一下，一个椭圆形的泡泡从圆圈里冒出来，飘了两秒，然后慢慢变成了一个圆。

“真的会变圆。”他说。

正男蹲在院子角落里，他已经吹了一大堆泡泡，有的还在飘，有的已经破了。他吹累了，把泡泡棒插回瓶子里，坐在台阶上看着剩下的那些泡泡在院子里飘着。他歪着头，忽然问了一句：“泡泡能飞多高？”

“飞到它破为止。”小新说，“如果一直不破，可能会飞到云上面去。”

“那它为什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