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两天。天气还带着夏末的余温，白天热得人只想躲在屋里，连院子里的狗都趴在阴凉处不肯动，舌头伸得老长。但太阳一落山，风就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凉丝丝的，把一整天的暑气都吹散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小小的黄花一簇一簇地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但那香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看不见的糖。

美冴从超市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前筐里塞着两个鼓鼓的购物袋，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袋子勒在手指上，指节都勒出了红印子。她把车停进院子，拎着袋子往屋里走，小葵坐在玄关的爬行垫上，正用一块积木敲着地板，敲得咚咚响。她把袋子拎进厨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操作台上很快就摆满了。一个袋子里装着今晚要用的食材——糯米粉、红豆沙、黄豆粉，还有一小袋白糖；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盒月见团子，是超市现成的，包装上印着一轮圆月和几只兔子，边角被挤得有点皱了。

“妈妈，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小新从客厅地板上爬起来，凑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操作台上看。他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刚才在画画。

“月见团子。”美冴把盒子翻过来给他看包装上的图，“中秋节吃的。明天是中秋，但明天晚上你爸说要加班，所以我们今天提前过。”

“月见团子？”小新歪着头，把那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个没吃过的东西，“是团子吗？”

“是团子。糯米做的，里面包着红豆沙。上面还撒了黄豆粉。”美冴把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只团子，白白圆圆的，表面裹着一层浅黄色的黄豆粉，看起来像六颗小月亮。

“那我可以吃吗？”小新伸手就要去拿。

“先洗手。”美冴把他的手轻轻挡开，“而且要先供月，供完了才能吃。”

“供月？”小新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从门框上直起来，“就是给月亮吃？”

“对。把团子摆在窗台上，让月亮先‘吃’。等月亮‘吃’完了，我们再吃。”

小新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可以接受。他跑到洗手间洗了手，水龙头开得太大，水溅了一身，袖子湿了半截，又跑回来，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美冴把团子从盒子里取出来，一只一只地摆在盘子里。盘子是白色的，团子是白色的，上面撒着黄色的黄豆粉，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妈妈，我可以帮你做吗？”小新问。

“你会做吗？”

“我可以学。”小新把两只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踮着脚往上看，“小旭教我。”

正说着，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明旭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用一根细麻绳系着，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标签，印着“月华堂”三个字。他换好鞋，把纸袋放在操作台上，解开麻绳，从里面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盒子是深红色的，盖子上印着一轮金色的满月和几朵祥云，边角压得整整齐齐的。

“这是什么？”小新立刻被那个盒子吸引过去了，凑到旁边，眼睛盯着盒盖上的金月亮，“也是团子吗？”

“不是团子。”明旭把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块月饼，圆圆的，表面印着精致的花纹，边缘有一圈波浪形的褶边，“是月饼。我放学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和果子店，看到橱窗里摆着这个，就进去问了问。店家说这是中秋限定，只做到明天。我想着今天反正要提前过中秋，就买了一盒。”

“月饼和团子有什么不一样？”小新歪着头，伸手就要去拿月饼，被美冴轻轻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