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胤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忽然苦笑一声,引了《左传》自嘲道。
昔者晋文公出亡,介子推割股以食。只是介子推有功而隐,我等只能在这队尾饮风食寒。”
徐邈听了,也笑了笑,拍了拍腰间那方陶砚。
武子囊萤夜读,家贫而志不穷,传为美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牛皮靴,摇头道。
磨穿砚底,换不来朱轮华毂,写尽文章,抵不过世家一纸谱牒。倒如扬子《太玄》云,其墨虽浓,其车不华。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稳重的脚步声。
王雅披着一件靛青色的冬袍,外面罩着皂绢单衣,腰间悬一枚素玉佩,走得从容不迫。他远远便拱手道。
仙民、武子,雅来迟了。
茂弘!
徐邈和范宁同时应声。
王雅走近,从袖中掏出一小包炒面,分给大家一人一小撮。
出门时家仆备的,就着雪水咽一口,暖暖身子。
范宁在旁边捋着胡须,正色道。
二位休要妄自菲薄。圣人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所立者,在于道,不在于位。今日比起颜子,不过是多吹了几口冷风罢了。
王雅听了,微微一笑,用他那带着吴中口音的腔调缓缓接道。
范公引颜子,雅却想起子路。子路为季氏宰,负米百里之外,犹且乘肥马,衣轻裘。今我衣褐怀章,倒像是子路负米,只是这米,不知陛下肯不肯收。
他接了王雅递来的炒面,就着一把雪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四人聚在廊柱下,总算暖和了些。
车胤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宣阳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广场,忽然叹了口气。
虽披星而来,然位在末列,宫门大开,朱轮华毂先入。
范宁正了正腰间的玉佩,淡淡道。
门第有序,礼不可废。然朝会之上,议事以理,不在位次高低。我等虽列末位,只要言之有物,陛下自会听闻。
正说着,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沉闷声响。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乌衣巷方向,一辆辆装饰华美的牛车缓缓驶来。
宣阳门内钟磬声起,昼漏上水五刻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