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可知吾昔日之事?”
众幕僚默然。桓伊目光悠远,缓缓道。
“昔年吾于青溪畔,遇王徽之,为其作三调。曲毕,上车而去,宾主不交一言。时人闻之,未讥吾自降身份,反称吾一往有深情。”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王徽之何人?琅琊王氏之子,江左第一名士。吾尚且不以其为辱,吾徒步往访,非为屈尊,乃为求贤。时人风流,岂拘形迹?”
从事中一人犹争道。
“明公,纵不论体统,然徒步出郭,若遇不测,豫州何依?”
桓伊大笑。
“尔等何惧之深也!若吾安坐刺史府中,只可等闲视之。”
他上前一步,语重心长。
“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吾既为豫州刺史,只虑豫州之民。体统虚名,岂足惜哉?”
桓伊见众幕僚神色松动,遂正色道。
“吾意已决。诸君勿忧。此身青袍,正合名士之性。”
他顿了顿,目视周遭。
“先生但放宽心。吾去矣,豫州之事,托付诸君。”
言罢,桓伊不再多言,大步向城门方向行去。
“吾之礼贤,有何不可!”
众幕僚默然,遥望雪中那道远去的身影,皆肃然起敬。
此刻桓伊正深一脚浅一脚行于大道。
朔风卷起残雪扑面,生疼。
青溪吹笛,雪夜访戴。
乘兴而去,兴尽而返。
贵显而不骄名士之心。
此皆江左风流、士人风骨,无愧于前人!
桓伊摸了摸怀里的竹笛,起身向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