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踽踽独行(2 / 2)

“诸君可知吾昔日之事?”

众幕僚默然。桓伊目光悠远,缓缓道。

“昔年吾于青溪畔,遇王徽之,为其作三调。曲毕,上车而去,宾主不交一言。时人闻之,未讥吾自降身份,反称吾一往有深情。”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王徽之何人?琅琊王氏之子,江左第一名士。吾尚且不以其为辱,吾徒步往访,非为屈尊,乃为求贤。时人风流,岂拘形迹?”

从事中一人犹争道。

“明公,纵不论体统,然徒步出郭,若遇不测,豫州何依?”

桓伊大笑。

“尔等何惧之深也!若吾安坐刺史府中,只可等闲视之。”

他上前一步,语重心长。

“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吾既为豫州刺史,只虑豫州之民。体统虚名,岂足惜哉?”

桓伊见众幕僚神色松动,遂正色道。

“吾意已决。诸君勿忧。此身青袍,正合名士之性。”

他顿了顿,目视周遭。

“先生但放宽心。吾去矣,豫州之事,托付诸君。”

言罢,桓伊不再多言,大步向城门方向行去。

“吾之礼贤,有何不可!”

众幕僚默然,遥望雪中那道远去的身影,皆肃然起敬。

此刻桓伊正深一脚浅一脚行于大道。

朔风卷起残雪扑面,生疼。

青溪吹笛,雪夜访戴。

乘兴而去,兴尽而返。

贵显而不骄名士之心。

此皆江左风流、士人风骨,无愧于前人!

桓伊摸了摸怀里的竹笛,起身向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