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渐陡,雪虽停了,路却泥泞难行。
桓伊走上前几日突然出现的缓坡,拾级而上。
方转过一道山坳,忽闻前方斧斤之声大作,叮叮当当,在空谷中回响不绝。
他驻足望去,只见坡上一片松林间,数十人正挥斧伐木。
为首一人,身量魁伟,身着粗布短褐,外罩一件羊皮坎肩,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正持巨斧斫一株合抱粗的松树。
“顺山倒喽!”
一斧下去,木屑飞溅,树干震颤,动作沉稳有力,毫不拖泥带水,其身后之人,或锯或扛。
桓伊见此情景,心中忽生一股莫名的安定之感。
自他接任豫州,所见皆是疮痍。
流民嗷嗷、将士冻馁、城郭残破。
而此刻,在这荒山雪坡之上,他竟看到了久违的秩序与生机。
这些人手上沾着松脂与泥土,脸上却有一种专注的神情,仿佛他们不是在劳役,而是在建造一个值得期待的东西。
他暗自点头。
此必是天师治下之人也,能使众人各安其位,令行禁止,此人御下之能,不可小觑。
他整了整衣襟,正欲上前问路,那人已斫倒一树,直起身来,以汗巾拭额上汗水。
一抬头,恰见桓伊立于道中,不由微怔,随即大步走来,横身挡在路前,抱拳一礼。
“止步!”
声音浑厚,却无蛮横之气。
桓伊拱手还礼。
“这位壮士,吾欲寻天师一叙。敢问此处可是往牛家庄去?”
陆梨打量了他一眼。
青袍布履,虽风尘仆仆,然气度沉稳,不似寻常百姓。
他眉头微蹙,问道。
“阁下何人?从何处来?”
“吾自寿阳城中而来,姓桓。”
“姓桓?”
那人目光一闪,似有所觉,却未追问,只道。
“此处确是去庄上。然庄上忙碌,非请莫入,先生留步!”
桓伊笑了笑,并不着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