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天师之言，吾静候佳音！”

两人回到正厅，又议定了几处细节。

桓伊心中已有了底，便起身告辞，杨行秋相送至院中。

忽听得院外一阵嘈杂，人声沸反盈天。

不多时，便见陆梨引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进来。

当先一人，虎背熊腰，络腮胡须根根倒竖露出铁塔般的臂膀，手里还攥着一把砍柴的板斧。

正是牛家庄庄主牛尚。

他听说刺史上门，第一反应不是跪迎。

杨行秋匆忙之间，没有通知他这个消息。

自知罪名不小，他以为朝廷派人来清剿。

此刻他怒气冲冲，心想着大不了拼命，便提着斧头赶了过来，打算先发制人。

其后一人，身形纤细瘦长，面皮白净，颧骨微高，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此人便是曹羽。

他听见消息，慌慌张张地套上衣服就跑，此刻跟在牛尚身后。

牛尚大步跨进院子，环眼一瞪，扫视众人，目光落在桓伊身上。

见此人青袍布履，温文尔雅，不像带兵来的，可他仍不放心，瓮声瓮气地喝道。

“你就是豫州刺史？！”

这一嗓子，震得屋檐下的冰棱都颤了三颤。

牛尚往前踏了一步，板斧往地上一拄，瞪着桓伊。

“俺告诉你，这山上的兄弟们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躲进山来！你要抓人，先过俺这把斧头！要粮，俺没有！要命，俺有一条！”

他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胡须都吹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桓伊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看了看那把寒光闪闪的板斧，又看了看牛尚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不由得莞尔。

而曹羽那边，情形更是狼狈不堪。

他连退几步，又绊上门槛，咚的一声撞在桓伊面前的石阶上，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他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杨行秋在旁看得眼皮直跳。

他上前一步，挡在桓伊面前，拱手赔笑：

明公莫怪，莫怪！这两人是贫道兄弟，今日听闻使君驾临，一时失了分寸，还望海涵！

桓伊看着眼前这一出，心中早已雪亮。

他何等眼力？牛尚那股子粗野的匪气，曹羽那副模样，分明是乱世中占山为王的流民头子。

说好听是庄主，说难听便是山匪。

今日于豫州，却是有小过而有大功。

他微微一笑，不以为忤，反而上前一步，亲手将牛尚手中的板斧轻轻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