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有了长进,这位太子还不算没救。
鹿闻笙抬了抬下巴,身后的兵将便如潮水般从云层中涌出,天锁链在空中哗啦啦地抖开,金铁交鸣之声清脆而冷冽,在暮色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回响。
那链子通体由玄铁铸成,每一节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灵光流转如活物,链条顶端连着天曹司危府特制的枷锁,上面刻着被锁之人所犯之罪——那枷锁是活的,会根据罪状自行收紧,罪越重,收得越紧。
逍遥真君还没从“神兵天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肩上便是一沉。
那天锁链从两侧飞过来,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胛,符文亮起的瞬间,一股酥麻的、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无力感从被扣住的地方蔓延开来,顺着经脉一路往下,直抵丹田。
“你——!”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那链子便哗啦啦地响,枷锁上的符文亮得更盛,勒得更紧,将他体内翻涌的仙力一层一层地压回去,像一只手掌按住了沸水的锅盖。
鹿闻笙身后那列兵将甲胄森然,臂弯处的纱带在风中飘飘荡荡,像被扯开的流云,可手中持的皆是实打实的利器——刀、戟、剑、锏,寒光在金光里明明灭灭,映着那些肃穆犀利的眉眼。
天曹司危府的法官们捧着金册上前,獬豸冠上的独角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为首那位展开手中赤金卷轴,声如金玉相击,一字一句地宣读逍遥真君等人的大罪。
“逍遥真君,散仙之身,未有仙职,不修功德,不积善行。依《女青天律·散仙卷》第三条、《天蓬律·凡仙篇》第九款、《因果司则例》第二十一条,判曰:散仙逍遥真君,擅自下凡,妄动仙法,致红尘界百姓无辜枉死,生灵涂炭,因果紊乱,罪业深重。即日削去仙籍,收押天牢,于业火崖面壁思过五百载,偿还所造因果,永除仙籍,贬入轮回,不得超脱......”
那法官念完,将卷轴一合,目光冷冽地扫过逍遥真君那张煞白的脸。
逍遥真君方才那副负手而立、仙气飘飘的架势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两条腿直打颤,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云端,那天锁链哗啦作响,将他整个人拽得往前一扑,险些摔了个嘴啃泥。他双手撑着云面,仰起头来,那张俊朗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惧,嘴唇哆嗦着,声音打着颤。
“知错!小仙知错!”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说慢了便没有机会再说,“小仙愿赎罪!愿将功补过!求上神明鉴!求上神明鉴!”
他身后那几位仙友也一并被天锁链扣了,一个个跪在云上,脑袋磕得跟捣蒜一般,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气度。
他们身上的仙光暗淡下去,像被水浇灭的灯烛,只剩一缕缕青烟袅袅地散,那副狼狈的模样,比凡间衙门里被按在堂前的犯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上神开恩!求上神开恩!”
他们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方才那副“赔个甘霖便算仁至义尽”的从容,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鹿闻笙负着手立在云桥中央,玄衣如墨,红带垂腰,面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
他垂眸看着那几个磕头如捣蒜的散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像水面上被风吹出的第一道涟漪,底下压着的东西却深不见底。
“知错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从逍遥真君那张涕泪纵横的脸上移开,扫过下方那些仰着头、瞪大了眼的凡人们,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间万般错,皆可被原谅——”
那几个散仙听得“原谅”二字,眼睛一亮,磕头的动作更快了,嘴里“多谢上神”“多谢上神”地念着,可鹿闻笙的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他们刚浮上来的那口气里,砸得那口气四分五裂,连个响都没听见。
“只是代价要自己偿。”
给以希望,说话大喘气拖这么长,也是很恶趣味了。
逍遥真君等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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