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的势力被狠狠地打压了一轮又一轮,好几个盘踞朝中多年的老面孔被摘了官帽,押入天牢。
除了那些个原本就要被打掉的贪官。
先太子当年的事情也被翻了案。
那一桩蒙尘已久的冤案,终于在时隔七年后被重新翻了过来。
诏书颁下的那一日,萧晚星站在东宫的廊下,看着那封明黄绢帛被内侍捧着往太庙的方向送去——她父母的牌位终于可以被供奉在里面了。
她仰起头,阳光正从飞檐的瓦当间斜斜地落下来,落在她的眉心。
很多年前,东宫也曾有这样的阳光落在她父王的肩上。
那时候父王牵着她的手走过宫道,告诉她什么是“为政以德”,什么是“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听得懂那些话的意思,只觉得父王的手心很暖,步子很稳。
如今那双手已经不在了。可她站在这里,日光还是当年的日光。
萧晚星低下头,眨了眨眼,将那一点温热的东西压了回去。
她转身走回东宫的书案前,案上还摊着几份尚未批完的文书,旁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坐下来,提起笔,继续往下看。
纸页翻动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某种坚定而无声的承诺。
皇太子景朔,生知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驾,肃敬着于三朝;中寝问安,仁孝闻于四海。
.......
天性之重,追怀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夫谥者,行之迹也;号者,事之表也。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仁’,谥为孝仁皇帝。
这封被压了七年的谥号诏书,终于得见天日。
因着父亲被追封为皇帝,萧晚星的公主位置也更加名正言顺了。
诏书颁下那日,太庙的钟声响了九下,一声一声,沉而远,越过宫墙,越过坊市,一直传到城外连绵的山脊线上才渐渐散尽。
萧晚星站在东宫正殿前的石阶上,听着那钟声在风里一点点消散,掌心贴在廊柱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
她这宸佑公主,到这一日才真正觉得这三个字落在身上有了重量。
朝中的风向变得极快。
前些日子还有人在私下揣测,说陛下如此抬举一个女子,不过是拿她当刀子使,用完便会弃如敝履。
可如今先太子翻案,追尊为孝仁皇帝,萧晚星这一脉的血统便由“继”而“正”,再无人敢在明面上置喙半句。
东宫门前的车马骤然多了起来。
每日天不亮便有仆从捧着拜帖候在宫门外,递帖的人一个接一个——从朝中重臣到地方大员,从旧日东宫的属官到那些曾经绕着萧晚星走的权贵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