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月,杨柳堆烟,望仙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上房内檀香袅袅,与胭脂水粉的气味纠缠在一起,熏得人骨头都要酥了三分。
珠帘半卷,日光斜斜地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就坐在那光影交错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修竹,与这满室的旖旎格格不入。
他面前排着长队,皆是望仙楼里的姑娘。
有的掩口轻笑,有的故作矜持地捻着帕子,眼波却都往那青衣男子身上飘。
他是药庄的少庄主,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偏生模样也生得好,故而常年以黑甲面具覆面——但即便如此,仍然招人惦记。
此时,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脉门上一心二用。
左手搭着红袖的脉,右手搭着绿腰的脉,两人都觉着自己受了偏爱,面颊飞红。
片刻后,他松开手,左右各执一笔,几乎同时落纸,药方写得龙飞凤舞,却笔笔清晰。
“红袖姑娘气血两虚,月事不调,当归三钱,川芎两钱,白芍四钱……”他头也不抬,“绿腰姑娘肝火旺盛,少动怒,多饮水,黄连解毒汤连服七日。”
两个姑娘拿了方子,却都不肯走,笑嘻嘻地立在旁边看热闹。
这位少庄主也不赶人,只扬声:“下一对!”
又有两个女子补上,如此周而复始,竟一连看了十几人。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光影从青砖地爬上了桌案,茶盏里的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男子揉了揉眉心,抬眸看了眼漏刻——已近午时。
最后一个看诊的姑娘起身离开时,他正要收拾脉枕,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慵懒的脚步声,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韵律。
染月终于来了。
她是望仙楼的头牌,生得一副烟视媚行的好模样。
一双桃花眼总像含着三分醉意,朱唇不点而赤。
她乌发松松挽着,插一支白玉簪。
这会儿染月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进门来,身上一股子酒气混着茉莉花香。
屋里还剩下几个没走的姑娘,见了她都掩嘴笑:“染月姐姐可算来了,少庄主都等了半晌了。”
染月也不理会,目光往那看诊的位置一瞟,却脚下一转,身子一软,就往青衣男子怀里倒去。
那一倒极有讲究,腰肢柔若无骨,手臂顺势攀上他的肩,呼吸间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满屋的女子都掩了口,等着看这位少庄主如何应对。
谁知男人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