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月脸上的娇嗔微微一僵。
不过一瞬,她又笑起来,伸手替他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少庄主说笑了,我能有什么病?不过是昨夜贪杯,睡得晚了罢了。”
男子不再接话。
他将那方沾了酒渍的帕子叠好收回袖中,重新坐回了诊案后面,铺开一张新纸笺,提笔落下几个字。
满屋的女子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他却将纸笺对折,递到染月面前。
“今日的诊金,我会让人告知吴妈妈!”他说,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染月姑娘若是信得过在下,明日午时,城南保宁堂,我为你另开一帖。”
染月接过纸笺,展开一看,哪里是什么方子,这上面只有四句诗。
毒浸青衫酒未干,入脉方知夜已阑。骨冷犹存三分暖,髓寒偏照一心丹。
她眯了眯眼,将那纸笺慢慢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然后她笑了,随后凑到男子的耳边:“少庄主,你可知道,在望仙楼里,约女子出去,哪怕是看诊,也是要另外加钱的。”
男子起身,整了整那身被酒泼湿的青衣,朝她微微一拱手:“无妨,命是姑娘自己的,来还是不来,全凭个人考量。”
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去,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珠帘之后。
屋内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染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掌心里那张纸笺被她攥得发皱,却始终没有扔掉。
窗外,午时的日光正好,照在望仙楼金碧辉煌的匾额上,流光溢彩。
而城南的方向,保宁堂的门口此时正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车上的人眼下正焦急地等着某人归来。
午后日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路上,街边杨柳拂过行人的肩头。
城南这一带安静得多,偶尔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声音拖得长长的。
可惜某人——也就是这位药庄少庄主萧明月,可没有半分当值的自觉。
到底是刚刚二十岁的年纪,少年心性还没被那些苦药汤子腌透,刚刚在望仙楼的冷淡性子也是怕被女子缠上,硬装出来的。
从望仙楼出来后,他没有马上往城南的保宁堂赶,而是一路闲逛起来。
先是在东街口那家老字号的铺子里要了一碗杏仁酪——热腾腾的,撒了桂花,甜而不腻。
他端着碗站在檐下,面具遮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截修长的脖颈——引得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娘频频回头。
萧明月浑然不觉,三口两口喝完了,又转去西巷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边走边剥。
栗子壳在他指间裂开,露出金黄色的果肉,冒着微微的热气。
路过卖泥人的摊子时,他还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