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变故陡生,他们父子二人离得远。
好在他们都是有些身手的,第一时间便护住了身边几位年迈的官员,还顺手帮着禁军按住了两个黑衣人。
这会儿两人衣袍上多多少少沾了些黑衣人的血,陈远川袖口还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他们知道刚刚的情况有多危险,也领教过黑衣人的难缠——那些人不畏痛、不惧死,刀砍在身上连哼都不哼一声,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若不是萧明月那几颗药丸和那张银网,今晚这大庆殿里还不知道要躺下多少人。
陈远川自从八岁那年知道这个妹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后,对她一直没什么好感。
此刻他盯着陈霜琳,眼神冷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下你这般大呼小叫,连陛下都夸赞的人,你竟敢指责,是觉得自己活够了吗?”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平倒是没有说话。
但这位安国公站在儿子身后,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指上的扳指。
他看陈霜琳的眼神,厌恶毫不掩饰——那种厌恶里甚至还掺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是忍了很久,终于连装都懒得装了。
陈霜琳的婆婆、秦家的老夫人这时也赶了过来。
她年纪大了,方才在混乱中被绊了一下——脚扭伤了。
这会儿被丫鬟搀着,脚步还有些瘸,可拉住陈霜琳胳膊的那只手却力道十足:“你给我听好了,”
秦老夫人压着嗓子,声音却一字一字清楚得很,“如果再多说一句,我回去便让我儿秦峰休了你。”
此话一出,陈霜琳倒是不敢再开口了。
她咬着嘴唇,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可那泪光底下,更多的是恐惧。
秦峰是她丈夫,秦家虽不如陈家显赫,却也是正经的勋贵人家。
若真被休弃,她陈霜琳的脸面、她娘赵云溪的脸面、整个安国公府的脸面,都要被丢在地上踩。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抱着赵云溪的手却不敢松。
萧明月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圈人替自己说话、替自己发难、替自己把陈霜琳堵得哑口无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突然她觉得,有权有势真的是很不错。
因为站得够高,就会发现自己的身边也可以全是好人。
收回目光,萧明月抱拳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被药雾波及的官员,一刻钟后自会转醒。安国公夫人……应当也无大碍。”
这话是说给陈平听的——他却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并不关心赵云溪如何了!
萧嵘坐在龙椅上,看着御阶下这个脊背挺直的侄女,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笑:“明月,真是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