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反省了多少日子。
从宫宴那日回来,陈平连正院都没让她回,直接让人把她送进了祠堂。
除了每日跪在牌位前忏悔,便是被锁在祠堂隔壁的小室里。
屋里只有一张窄床、一副桌椅,窗户糊着厚纸,透进来的光永远昏昏沉沉。
随侍的只有吴嬷嬷。
赵家如今的权势已经大不如前了。
从前赵云溪在安国公府说一不二,靠的是赵家的势、陈平的敬,还有嫡子陈远川的体面。
可宫宴上那桩事一出,赵家那边先缩了头,陈平的态度便冷了下来。
之所以还留着她,不过是因为嫡子陈远川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陈平不能把陈远川的生母赶出府去。
可他能把她关在祠堂里,让她日日夜夜对着祖宗牌位,反省自己做过的事。
苦笑一声,赵云溪的背脊更加佝偻了一些。
谁能想到呢。
她曾经也寻了好几年的女儿,竟然就是萧明月,是那个她从前百般看不顺眼、处处为难的萧明月。
如今想来,每一桩每一件,都像巴掌一样扇在自己脸上。
可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午间有人来送饭的时候,吴嬷嬷照例去门口接。
食盒递进来时,送饭的婆子低声说了一句“底下压着东西”,便转身走了。
吴嬷嬷关上门,掀开食盒底层,果然有一封信。
赵云溪得空看了信,知道了养女陈霜琳和离的事情。
信写得很简略,只说陈霜琳在秦家犯了事,秦峰请了族中长辈,两家签了和离书。
安国公府没有让她回来,如今陈霜琳住在当初陪嫁的宅子里。
但具体犯了什么事才和离得,信上没写,只说是“不便明言”。
可赵云溪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抖得厉害。
陈霜琳到底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从襁褓里抱过来,一口奶一口饭喂大,教她说话、教她走路、教她礼仪规矩、教她如何做一个国公府的千金。
她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甚至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的地位,牺牲了亲生女儿。
如今,这个孩子被和离了。
而萧明月身份尊贵,无人敢轻慢。
赵云溪的心,又不自觉地偏向了陈霜琳。
“嬷嬷,”晚间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终于忍不住垂泪抱怨,“都说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罪大恶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