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莲舟略感嫌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不对劲起来。
闻松在他眼前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并不如肖菀所说。
肖菀天资聪颖,得她赞扬的人,品格和脾性不可能差,不可能是这般无礼之人。
所以,贺兰莲舟耐着性子,听他第三句。
“早前隐姓埋名做边防军,一朝被识破,就成了肖家的联姻对象,能屈能伸,能力又不俗的人,当真愿意偏安一隅,满足现状?”
贺兰莲舟久久不语。
眼前的人,说得对,也不对。
他的确不是满足现状的人,他去参军,也是想脱离贺兰家的光环,做出一番事业。
可历经到最后,总归是要把家族放在第一位的。跟肖家的女儿成亲,有利于已经快成边缘的家族重新回到朝廷的视线中。
这是他必须的牺牲和妥协。
似乎是读懂了他的沉默,闻松继续道:“若是为了贺兰家,这条路,未必走得通。”
“这是何意?”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厅外传来,肖菀素手拎着黛紫色的衣裙,迈入厅中。
她走到贺兰莲舟身边,相携而立。
贺兰莲舟心中的顾虑被她这一并肩的动作而抚平。
肖菀亮丽的双眸盯了闻松一会儿,“公子可是做公主说客的?”
贺兰莲舟醉心军事,不甚擅长与闻松这种一语几关的人打交道,是以,当肖菀来的时候,他是真松了一口气。
此番听她直言点破,他才觉出味来。
看向闻松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闻松毫无被拆穿目的的慌张,他微微一笑,温和地看向肖菀,说出的话却如一把利刃残酷地剖开虚幻美满的皮囊。
”待南家彻底掌权之后,肖家很快就会走上贺兰家的路。“
夫妻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闻松所说,确实是肖家现在所忧。
这次给贺兰莲舟安排的位置,就是一个信号。
肖家业大,接下来两三代都不至到边缘位置,却非常有可能空有名而无权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要选择无垢。
肖菀对此自是避而不谈,正忖度着,便听闻松又道——
”夫人既已嫁入贺兰家,自不必事事以肖家为先,倒是在下失言了。”
肖菀听罢,神情稍变,上前半步,“公子心细,怎会失言?”
以闻松的风骨和心思,断不会说出这般世俗之语,可他偏偏说了,无非就是故意为之。
肖菀心思亦是百转千回,“你让肖家两边下注?”
暗示被直白地揭开。
肖菀嫁入贺兰家,本就是肖家为了以防万一,走的一步朝先帝示好的暗棋,她和贺兰莲舟若是支持无垢,肖家于情于理,都不能对已经嫁出去的女儿置喙,外人顶多也就多嘴几句,无伤大雅,朝廷若是借题发挥,肖家同肖菀割席便是,不伤根本。
若真教她选对了边,肖家也就沾亲带故,论功行赏,清算反党之时,自会对肖家留一丝颜面,让其保全。
闻松当真是考虑周全,连他们的立场,都替他们设想好了。
贺兰莲舟看向闻松的眼神中,多了之前没有的郑重。
闻松的话和暗示都是对着肖菀,看着像是在拉拢肖家,但贺兰莲舟又岂会不明白,他真正想要的是贺兰军。
劝说肖菀,也是打消他的顾虑。
世家联姻不似寻常人家,一举一动,都可能牵系着双方的格局,自不可一人定夺。
即便他想,也必须要肖菀的支持。
只是,他想吗?
“贺兰家的单传,当真满足于偏安一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