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军常年守卫京城,习惯了干燥的气候和平坦的地形。
从平原南下,历经丘陵、盆地、绵延曲折的山脉,地形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折腾人。
他们身上又着黑色重甲,行至潮湿闷热的洛海,愈发难受。
这大大削弱了他们的行军速度和战斗能力。
于是,设想了各种方案后的李光,做了一个冒险但十分合理的决定——
“放弃重甲,轻装上阵,全力追击叛军!”
军中谋士不得不劝谏:“这太冒险了。”
中央军强在军备重甲,攻防兼备。弃甲就相当于放弃防御,只攻不守。
“那你还有什么好法子吗?我军已出现了水土不服等一系列病症,若再不改善,这仗都还没打呢,一个一个就已经被这劳什子鬼天气给拖垮了!”
谋士也知李光说得不无道理,眼下,他也没有能够两全其美的法子,只能尽责提醒道:“还请李将军当心他们效仿太祖皇帝。“
李光也想到过这一层,他有自己的考量,”水坝在城后,他们要是打算水淹,城中百姓可是一条活路都没有。“
他冷言,”他们那群人自诩正义之师,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
李光作为军中唯一主帅,自是说一不二,他的决策施行后,也十分奏效。
中央军的行军速度加快,很快就追上了先于他们的泊泽军。
所谓“泊泽军”是由三分之二朝廷新征入伍的兵,和三分之一常年在洛河沿岸的山区训练,且熟悉水战的泊泽道正式驻军组成。
泊泽军此次的代表,是驻军中的一名副将田丰。
田丰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叛军没有入城,而是从山上绕过了洛海,去了后方。”
李光略微吃惊,”后方?”
莫非他们真的打算水淹洛海?
随军谋士忍不住再道:“将军,不得不防啊。”
李光和田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重重顾虑。
田丰率先打破沉默,“不能低估他们的决心。”
人心是最不可测的,身在绝境中,岂会顾忌诸多?
因此,必须把水淹洛海纳入考虑范围。
两人商议了会儿,最终定下了策略。
中央军走大道直入洛海,田丰带领人马往林中走,跟着无垢军队的路径,由山中绕道洛海,再行两面夹击之势。
中央军将会负责吸引对方主要火力,让敌军忽略山林布防,给泊泽军可乘之机。
泊泽军必须率先抵达后山水坝,接管水坝,防止炸坝。
会议结束的第二日,泊泽军已经在鸡鸣之前,轻装潜行。
“将军,这般信任他们真的好吗?”
李光沉默一瞬,“他们有丰富的山区作战经验,行军速度比我们快得多,此事,只能他们来办。”
谋士也认可,“但万一他们有异心……”
变成下一个贺兰莲舟,要如何是好?
李光整理着跟了他二十年的盔甲,“那我们也防不了……”
朝廷摇摇欲坠,大祁早已不是昔日辉煌无比的大祁。
此战若胜,固然是好。
他也好卸甲归田,带着妻子儿女们不问世事。
大概会胜吧?
要知道,朝廷能调用的最强兵力,也只有他们了。
有着百年历史的中央军怎会不敌初出茅庐的叛军呢?
倘若真败了……
若真败了,那便是大势所趋,天地已择新主。
李光长叹一声,双眼有些朦胧,双手轻抚着跟着他目睹了无数生死的黑色重甲,“联军盟友都不可信,还有谁可信呢?”